八
的,一辈子都分不开。” 杨贺想,他确实不是好人。 只是梦里总梦见季寰对他说,连你也骗朕。 上一世季寰的面容和这一世的渐渐重合,变成一张瘦削苍白的脸,伤心又怨恨地看着他,看久了,杨贺心中竟变得波澜不惊。 其实季尧说得没错,他卑劣自私,那点子悲悯根本微不足道。 季寰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他把玩了那些紫檀木太久,毒已浸入肺腑,此前一直潜而不发,如今一朝发作,太医只能拖延,根本配不出解药。 季寰早晚要死的。 季寰起初还能强撑着上朝,后来在金殿龙椅上当众吐血昏厥了过去,满朝哗然。 他不过而立之年,尚年轻,不曾立储君,如今一倒,朝中上下开始议论纷纷,有意让季寰先立太子。季寰子嗣单薄,膝下只有两个皇子,大皇子正当六岁,生母原是季寰为太子时府上伺候的宫人,还有一个就是戚贵妃的小皇子,不过三岁。大皇子背后无人,小皇子又年幼,更同戚家有关。立储一事,朝中争执不休。 不知为何,季寰却迟迟没有做决定。 南燕天气慢慢地凉了,季寰这一日精神尚好,召了小贵人伴驾。 他将杨贺屏退了,单独留了小贵人,二人在殿内说话。杨贺站在门外,微微眯了眯眼睛,看着碧蓝的苍穹,天幕澄净,颇有几分秋意将来的征兆。 谢家坐不住了。这两日,朝中突然出现了立季尧为储的声音,说无论是大皇子还是小皇子,都太过年幼,难当重任云云,季尧则表现得很惶恐。 季寰依旧一言不发,不知怎的,杨贺却从中嗅出了几分压抑和冷眼旁观的味道。 他和季寰两世君臣,他太了解季寰了。 上辈子,季寰是病故的。临驾崩前几年,朝中大事皆有杨贺一手掌控,他堵住了季寰的耳朵,蒙了他的眼睛,季寰所见,是朗朗太平盛世,在杨贺的有意纵容和蛊惑下,终日不思朝政。 直到季寰快死的时候,梦才碎了。 难道季寰这么快就察觉到了什么吗? 突然,殿里猛地响起一声物件砸地声,杨贺皱了皱眉毛,叫了句:“陛下?” 只听殿里季寰用力地咳嗽了几声,喊道:“杨贺,进来!” 杨贺推门进去的时候,就见小贵人伏在地上,身子颤抖,脸色煞白,眼里也含了泪水,不住地磕头。满地都是散落的“问瑶台”的亭台楼阁,一幢幢,七零八落。 杨贺当即止住脚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季寰咳得脸颊通红,恼怒地拂了袖,指着小贵人,说:“恃宠而骄,仗着朕宠你目无尊卑,毁朕心血。”他闭着眼睛缓了缓,对杨贺接着说,“让人把她押下去,罚入浣衣局。” 杨贺脸上露出几分惊讶,不过须臾,就应了声是。 小贵人呜咽地叫着陛下,一边伸手想去抱季寰的腿,季寰看了她一眼,却退开了,只说:“押下去,朕不想再见到她。” 过了许久,内侍将小贵人带走了。杨贺奉上一杯热茶给季寰,季寰余怒未消,将茶杯重重地拍在桌上。 杨贺说:“陛下息怒,别伤了身子。” 季寰轻轻吐出口气,看着满地的楼阁,说:“枉朕这般疼她……” 杨贺蹲下身,将散落的紫檀木楼宇捡了起来,问道:“陛下,这是?” 季寰说:“不必捡了。” 杨贺动作一顿,抬起头,跪在地上看着季寰,眼神温驯又柔和:“陛下消消气,这些东西只消费些时间,还能搭回去。” 他声音缓慢,字字清晰,能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