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杨贺说:“殿下又说孩子话了,人哪儿能不长大?” 他想起什么,突然说:“殿下今年,十七了吧。” 季尧还有些蔫蔫的:“嗯,公公年前不是才陪我庆了生辰。” 他看见方才抛的花还掉在地上,退了半步弯下腰捡了起来,拢在掌心里看。花瓣鲜嫩,蕊儿也细,他将花举了起来,玩儿似的,透过花簇的缝隙,看见杨贺嘴唇薄红,比手中的花还漂亮。 他又高兴起来,一手搭在杨贺肩上,将花往人帽上簪,杨贺皱了皱眉,要退,却被季尧握住了肩膀,少年声音已带了几分清朗,悦耳又轻软地说:“公公不要动嘛。” 杨贺脑袋撞在季尧肩膀,有些不悦,刚想推开他,就听季尧轻轻说:“昨天谢家的表哥来找我。” 前两年选秀有个谢家女当选,皇帝喜她温婉娴静,宠过一段时日,因诞下公主,封了嫔。谢家外臣想是凭借见她,才得以入宫。 杨贺动作一下子停住了。 上辈子,就是谢氏捧着季尧登上了帝位。自出了珍妃一事后,谢氏弃车保帅,同珍妃断了关系,没管他们的死活。这些年,谢家一直很低调,左右逢源谁都不得罪。上辈子也是如此,杨贺才会没在意谢家。 谢家开始有所筹谋了吗? 杨贺说:“谢家是殿下母族,和殿下有所来往,也属应当。” 季尧嘴角翘了翘,不以为然地说:“我母妃发疯的时候不见他们,我在冷宫里这么多年也不见他们,现在又捧出一副痛心爱惜的模样,也不嫌恶心。” 杨贺抬起眼睛看着季尧,辨别话中有几分真,几分假:“哦?他们说了什么?” 季尧垂眼看杨贺,杨贺冠帽边簪了团花,他本就面白唇红,眼角上挑有几分凌厉的傲气,越发衬得他阴柔艳丽。 季尧笑了起来,说:“他们说,我是先帝子嗣,身份贵重,不能一辈子待在冷宫里。 “他们会安排好,让陛下知道我,让我走到人前去。” 杨贺没有说话,只听季尧说:“公公,你说该怎么办?” 杨贺看着季尧,道:“此事事关重大,殿下为何问我?” 季尧声音低低的,像个任性的孩子,凑到杨贺耳边说:“公公说怎么好就怎么好,我不信他们,只信公公。” 季尧总是这样,好像这天底下他只信杨贺,杨贺要他怎样他就怎样,乖乖地当他手中的提线木偶。 冷静如杨贺,这样的话听多了,有时也会忍不住恍了神,以为季尧只是个孤苦无依的孩子,乖巧又无害——季尧上辈子只是谢氏手中的傀儡,他错估季尧了,没必要防着他。 毕竟上辈子,季尧当了皇帝后,他就死了,后来发生了什么,杨贺一概不知。 每当这么想的时候,杨贺就会想起那天晚上,季尧亲眼看见他淹死那个司礼监小宦官时的眼神,平静到有些残忍,甚至还带了几分让人胆寒的兴味刺激,眼睛睁得大大的,直直地看着他,那不是个正常孩子该有的眼神。 杨贺没有回答季尧,如同真心为他考虑似的,说:“事出突然,殿下不若静观其变,容后再看。” 季尧的笑一下子更大了,点头道:“还是公公思虑周全。” 谢家看着是去问季尧,可不管季尧同不同意,谢家当真要将季尧推到人前去,有千百种法子,不是一个季尧能阻拦的。 如今皇帝和戚薛两家不睦,已有了拿外戚开刀的势头。这些年,谢家处处受太后打压,未必没有存别的心思。 季尧能信吗?杨贺想。 突然,杨贺听见季尧叫了几声,猛地回过神,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