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平伸手拉了他一把:“你这孩子,说这些作甚,你的忠心,我自然是知道的。” 杨贺抿着嘴唇笑。当今皇帝正宠戚贵妃,戚贵妃貌美,尤喜牡丹,杨贺给她置办的妆奁是象牙所制,他特意请的能工巧匠,又在妆奁上雕了一幅牡丹图,栩栩如生。 戚贵妃当然会喜欢,不但贵妃喜欢,皇帝也喜欢。 杨贺专权数年,没人比杨贺更了解皇帝了。 这位皇帝,除了朝政,什么都喜欢。他能在隆冬大雪天为画红梅枯坐半晌,也能在三更半夜看民间皮影小戏,更有甚者,在御花园里圈了个花圃学个花农去养瓜种花。 再世为人,杨贺在宫中如鱼得水。 他聪明,知进退,将骨子里的傲慢冷漠藏得滴水不漏,不过月余,杨贺不但在戚贵妃面前露了脸,还深得戚贵妃器重。 1 戚贵妃的贴身宫婢叫绿绮,一来二去的,和杨贺也熟了。杨贺皮囊顶好,不像平常宦官佝偻着腰,身姿挺拔,鹤立鸡群一般。绿绮不过半大的姑娘,又是久居宫中,寂寞难以排遣,杨贺一对她笑,就引得小姑娘面红耳赤。 南燕宫中结对食是常事,只要请了主子恩典便可,一时间绿绮有些意动。 这天夜里,冷极了,杨贺值完了夜,正当回去,却突然被绿绮拦了路。小姑娘浑身都抖,抓着杨贺的手臂,如溺水之人攥紧浮木,哆哆嗦嗦地叫他杨大哥。 杨贺看了眼她的手,眼中掠过一缕阴霾,语气却温和,一边安抚,一边问她:“怎么了?慌成这个样子。” 半晌,绿绮才红着眼睛,魂不守舍地道:“我……我杀人了。” 绿绮说,司礼监有个小宦官缠了她许久,今夜又来纠缠,她不小心推了一把,把人推到假山上撞死了。 杨贺听了静了片刻,慢慢地说:“司礼监的人?” 绿绮直掉眼泪,小声地说:“杨大哥,这可怎么办?要是让娘娘知道了,她一定会将我交去慎刑司……” 杨贺想了想,说:“你带我去看看。” 绿绮顿时如同获救一般,心里都定了定,说来也怪,分明杨贺不过是个小宦官,年纪也不大,却好像分外能让人信任。 1 果真是司礼监的小太监,闭着眼睛躺在地上,人事不省。 绿绮脸色惨白地望着他,说:“杨大哥,这可怎么好?” 杨贺说:“若是寻常小宦官便罢了,司礼监怕是不好相与。” 绿绮抖了抖,泫然欲泣。 突然,头上一沉,却是杨贺摸了摸她的脑袋,慢慢蹲下身来,伸指头擦去了她脸上的眼泪,语气很冷静地说:“埋了他。” “……埋,埋哪儿?”绿绮哆哆嗦嗦。 “别慌,”杨贺说,“宫里死个把小宦官再寻常不过了。” 绿绮呆呆地看着他,杨贺声音太冷静,冷静到几乎有些冷酷,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六神无主之下全听了杨贺的。 他们在的地方偏僻,杨贺让绿绮在这儿等着他。杨贺离开了一会儿,回来时丢给她一方湿帕子去擦拭假山上的血迹,便亲手拖着那具尸体去“埋尸”了。 周遭一片黑暗,寥寥几盏宫灯,衬得长夜越发阴森可怖。 1 小宦官约莫二十出头,很年轻,杨贺沉他入水的时候,突然察觉“尸体”竟动了,原来这人没死,不过是磕着脑袋,闭过气去了。 如今阴差阳错,竟缓了过来。 杨贺脸上没什么表情,趁他还未完全缓过劲儿,攥着他后脖颈一个用力就按进水里,劲儿狠且重,水里的人徒劳地伸手胡乱扑腾着,溅起冰凉的水花,呜咽和水声在长夜里鬼哭似的。 突然,杨贺察觉好像有什么人在看他,一偏头,就对上了一双黑漆漆的眼睛。 那小孩儿身体藏在假山后,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杨贺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