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季尧一番胡闹,杨贺莫名地放松了许多,可身上的痛倒是变得越发清晰,难以忍受。 他昏昏沉沉地靠着石壁,皱着眉不再说话,季尧也收了笑,低声说:“很难受?” 杨贺半闭着眼睛,季尧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涔涔的,都是汗,季尧慢慢擦干净,说:“我带你出去。” 天已经黑了,山野间昏暗暗的,叶影婆娑,传来几声细细的虫鸣声。 季尧问他:“公公,能起来吗?” 杨贺抿了抿嘴唇,右肩中箭,整只右手全然无力,只能用左手紧紧抓着季尧的手臂吃力地站了起来。兴许是滚下来时磕着了腿,一站直就发颤,疼得杨贺险些又坐回去。 季尧反手握住他的手,叹了口气:“还是我背公公吧。” 杨贺猛地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季尧。 季尧低下头,看着杨贺,黑暗中少年面容模糊不清,手中的温度却guntang有力,季尧没等来他说话,直接在杨贺面前背对着他蹲了下去。 杨贺僵着许久没有动,季尧翘了翘嘴角,说:“怎的,公公还害羞?” 杨贺声音有些哑:“……季尧。”他不知道说什么,有些笨拙和迟钝。 季尧哼笑一声:“公公何时这般扭捏了?” 过了一会儿,季尧背上才贴上一具瘦弱僵硬的身躯,季尧双手抄着他的腿窝,把杨贺背了起来。杨贺一直沉默不言,季尧背着杨贺,慢慢爬出了狭长的沟壑,艰难地踩着山路,一步一步往外走。 季尧说:“公公别睡着,我不背死人。 “你要是死了,我就把你丢在这儿喂豺狼。” 过了好一会儿,季尧才听杨贺开口:“你早知道我接近你另有所图。” 季尧说:“知道。” 杨贺又沉默了须臾,说:“为什么?” 季尧知道他在问什么,笑了一下,反问杨贺:“公公住过冷宫吗?” 杨贺当然没有。季尧想起那些年,老太后尚在,宫人都是她的耳目,季尧终日扮乖装傻。他鲜少开口说话,说也是要卖乖的,对着宫人卑躬屈膝,做个不谙世事的傻子,每日都活得如履薄冰。 季尧不知道人为什么要活着,可又觉得死太过索然无味,便一日又一日地消磨着,浑浑噩噩。 直到有一天,他攀上了墙头,底下站着个清秀漂亮的少年,踮着脚递暖融融的手笼给他,笑容清朗。季尧敏锐地嗅出了那份笑容下藏着的冰冷漠然,可那又怎样? 他久居深渊,根本不惮这世间的任何恶意。 季尧掐了把杨贺的屁股rou,两只手掌兜着,又狎昵地拍了一记:“公公想玩儿,我怎么也得陪公公玩下去不是?” 杨贺低哼了声,有点儿恼怒:“季尧!” 季尧舌尖顶了顶虎牙,浑不吝地说:“我背公公走了这么远,公公连给点好处都吝啬?” 杨贺冷声说:“我没求你背我。” 季尧咧嘴笑道:“嘴硬。” “公公疼得都要掉眼泪了,明明就是阉人出身,没见过比公公更娇气的,挨不得疼,吃不了苦。” 杨贺冷冰冰道:“阉人怎么了?” 季尧慢吞吞地说:“不怎么——”话没说完,杨贺拿手指掐他脖颈,威胁道:“闭嘴。” 季尧半点不慌,脚下故意晃了晃,杨贺当即拿左手搂住他的脖子,贴着他,生怕被丢下去似的。 季尧笑着又拍了他的屁股一下,啪的一声脆响,悠悠地说:“公公,别忘了你现在可是捏在我手里,听话,不然我有的是折腾公公的法子。” 杨贺抿着嘴唇,不吭声了。 他趴在季尧背上。季尧又长高了,分明他第一次见时不过是个瘦瘦小小的孩子,如今却脊背宽阔,挺拔有力,同自己的瘦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