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半夜爬床

    云绍国，皇宫。

    暮色如墨砚倾倒，将朱墙金瓦一寸寸浸透。最后一道宫门轰然闭合的闷响惊起檐角铜铃，叮当声撞碎在九丈宫墙上，溅起星星点点的回音。

    守夜太监踮着脚掌起琉璃宫灯，暖黄光晕顺着金丝楠木廊柱蜿蜒攀爬。螭吻兽首在月光下泛着青白，龙鳞状的瓦当交错排列，恍若巨龙盘踞时翕张的背脊。汉白玉台基上浮动着灯笼的碎影，恍如打翻了的胭脂匣，朱砂、藤黄与孔雀石在夜色里缓缓晕染。

    三更梆子荡过三重门禁，值房窗纸透出蟹壳青的微光。风掠过十二扇雕龙屏风，带着御河的水汽钻进鲛绡帐，惊动鎏金博山炉里将熄的沉香。某处金砖地突然响起玉珠坠地的脆响，惊得值夜宫女攥紧手中八角灯笼，却见是狸猫踏翻了玛瑙香插。

    角楼飞檐刺破墨色天幕，守军铁甲在月下泛着寒光。绣春刀鞘与锁子甲相碰的细响惊起宿鸦，黑羽掠过望柱上的朝天吼，暗红宫墙便裂开一道转瞬即逝的裂缝。深巷传来箜篌断续的颤音，弦上凝着前朝未干的泪，在子时的雾气里结成冰晶。

    五重檐歇山顶渐渐隐入夜雾，唯余飞檐下铁马叮咚。最后一盏羊角灯在寅时熄灭时，东方鱼肚白已咬住黑釉陶瓦，将夜露未曦的吻兽镀上淡淡金边。

    ‘皇子府’是专门为皇子建造的府邸，通常在皇子既未封王又非太子的情况下设立。

    此时皇子府，一袭黑色影子快速在屋顶上穿梭跳跃，最后停在一寝殿上。

    掀开琉璃瓦往内看去，屋内点着两盏宫灯照亮，看不清整体情况，侧耳倾听，确定无人后，把瓦片盖上，从窗户摸了进去。

    前殿设紫檀嵌螺钿宝座，扶手雕作螭首，座上铺白虎皮，案头供着和田玉雕的麒麟镇纸，两侧多宝阁列商周青铜、前朝秘瓷，青釉冰裂纹胆瓶里斜插几枝带露白梅，恰掩住墙角的鎏金狻猊熏炉。

    转过十二扇缂丝四季屏风，方见寝阁真容。月洞门垂着孔雀蓝销金帐，鲛绡帐顶缀夜明珠如星子错落。填漆拔步床三面嵌琉璃镜，镜缘錾着《诗经》吉句，锦衾堆绣百子千孙图，玉枕畔悬着驱邪的五色丝绦。西窗下设湘妃竹榻。借来的

    帐中躺着一女子，锦被裹住赤裸的身体，眼神迷离，此女蜡色肌肤浮着几处淡褐斑痕，眼眶下凹，鼻梁低平，鼻头肥大，嘴唇肥厚，颧骨高耸，好一个丑女子……陷害轩辕卿的人心肠歹毒啊。

    黑色面巾下的鼻子嗅了嗅空气中奇怪的味道:合欢香！他走到床前在女子害怕惊恐的目光中，趁她还未出声呼救，迅速一手刀过去，女子直接陷入昏迷，以防中途可能清醒，又从腰间摸出一瓷瓶，放在女子鼻尖下让她吸入鼻腔，陷入深度睡眠。

    随后扛起女子摸到南厢书房，把人放到窗边美人榻上。

    再次返回寝宫，他退下身上夜行衣，身着白色里衣，面巾以及包裹住头发的黑色头巾，也取下扔到一旁。

    未束的墨发在素白中衣上蜿蜒如瀑，在烛光的照耀下他的面容像是被昆仑雪水雕琢过的羊脂玉，冷白底色下隐隐流动着血色，眉骨斜飞入鬓，在眼窝处投下淡青阴影，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