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丕植]洛阳宫墙（r）

语沉思了片刻才开口到，“已经是黄初六年了。”曹植没有回应。时间如同静止了一般，两个人都在沉默。曹丕先是按耐不住心绪去看怀中人的神情，出乎他意料却又仿佛在情理之中的——曹植看向他的眼睛里的爱不知何时褪去，惊惧不安附着在眼底，眼角似乎要承接住淌下的泪水。

    “黄初六年啊……月娘，都已经六岁了。”曹植声音低沉地念叨着，不知是顿然失了力气还是因为什么，他的呼吸显得那般轻浅。曹丕想要去抚摸他的脸颊，却不知是哪里来的阻力生生遏制住了他，那只手就这样停在半空中，似是而非地抬起也不是、放下也不是，他在心中长舒了一口气，才开口说到，“今日大臣言事，谈论到……”曹丕动作声音很轻，生怕再重一点就如同雷霆一般生生破裂了这盏堪称飘摇的美人灯。“陛下与臣……说这些事情又是要做什么呢？”曹丕没有去看曹植的眼睛，但他清楚地知道这着那深藏眼底的复杂心绪。

    而曹植只是那么坐着，就仿佛有什么悲伤要把他吞没——那是一个以安静为争吵结尾的长夜，手腕上带着痛意的红痕，以及落地的铃铛发出那阵清脆的声音，随后便是婴儿啼哭的那声——这一切是那么遥远，从岁月中而来，模糊地徘徊在曹植的眼前。

    曹丕在这宫殿之内，看见外面的天仍是阴黑着，似有大雨于长空之下倾洒之势；而他的身边却烛火荧荧，金丝勾着玉石挂在墙梁之间，银线连着绸缎悬于床榻之上，琳琅器物更不计其数，有那么一瞬间恍惚，或许是挨得离曹植近了些，他抬头望去，却觉得这像精心铸造而成的鸟笼。

    曹植那不同于刚才泛着微微粉红的脸庞，惨白的神色早已置于他的面上。曹丕拉过曹植，扼住了曹植的手腕，脉搏的跳动在他手心里绽放着，可又是那般细微，至于他以为面前的人不是他的弟弟曹子建，而是一只褪去了光鲜明艳的羽毛、被钉定在牢笼中那即将死去的黄莺。

    沉重的呼吸声在空荡的宫室中回荡，曹丕突然咳嗽起来，胸腔震颤，一时间眼前一黑又转而复明，才放开掩在面前的衣袖，看着上面星星点点的血迹晕染开来，曹丕不着痕迹地藏起朱红，另一只手去牵住了曹植的手，随即说到：

    “走吧，子建。”

    待我日薄西山之际，你便离去，去做你想做的、去爱你想爱的。去驰骋山川、去谈笑风生。走的远一点、再远一点，离开这洛阳的宫墙、离开我亲手为你造就的牢笼。我归于黄土之日，你不要留下，不要随我长眠而故世。走吧，子建。

    他们只是亲吻着，谁都没有说话。可曹丕分明看见，曹植的眼角上，已经缀着几颗泪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