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秦威叛乱
他养了三年的大狗“将军”,正趴在一个从房顶上掉下来的男人身上,摇着尾巴,舔得欢天喜地。 而那个男人,一动不动。 薛梅走过去,蹲下来,借着月光看了看。 是个生面孔,穿着一身破旧衣裳,脸上沾满了灰,看不清长什么模样。人高马大的,块头不小,可这会儿闭着眼睛躺在地上,脸色白得吓人。 “将军,起来。”薛梅拍拍狗脑袋。 将军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还冲着地上那人摇尾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邀功。 薛梅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还有气。又翻了翻眼皮,看了看瞳孔。 他伸手搭上那人的手腕,凝神诊脉。 他外公是太医院的院判,他幼年在外公身边长大,学过几年医术,虽说后来走了科举的路子,可这诊脉的功夫一直没落下。 脉象沉而弱,是劳累过度、水米未进的症候。没什么大碍,养一养就好。 薛梅正要松手,忽然眉头一皱。 他重新按下去,仔细分辨。 这脉象…… 他微微睁大眼睛。 这人明明是个男子,身量体格都是男子模样,可脉象里竟隐隐有一丝女脉。尺脉沉取,有一种奇特的柔和之感,与寻常男子迥异。 薛梅沉吟片刻,又看了看这人的脸,摇了摇头。 真是怪事。 他站起身,朝屋里喊了一声:“来人。” 两个亲兵应声跑出来。 薛梅指着地上那人:“抬进去,放到我床上。” 亲兵愣了愣:“大人,这人是从哪儿来的?” “从房顶上掉下来的。”薛梅说得轻描淡写,“先抬进去,找身干净衣裳,我去给他换。轻着点,别弄伤了。” 亲兵面面相觑,可也不敢多问,七手八脚把那人抬起来,往屋里走。 将军跟在后面,尾巴摇得像风车似的。 秦威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头顶的帐子。 青灰色的绸帐,绣着暗纹的云纹,是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精细东西。他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这是在哪儿。 他猛地坐起来。 “醒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清清冷冷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秦威转过头,看见一个人坐在窗边的桌案前,正提着笔写字。灯烛的光映在那人脸上,照出一张让他愣住的脸。 唇红齿白,眉目如画。 烛光映在那人脸上,像是给白玉镀了一层暖色。那张脸生得极好,眉眼鼻唇无一不精致,偏偏又没有一丝女气,是一种干干净净的少年气,又带着几分读书人特有的清冷。 秦威活了二十多年,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男人。 那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秦威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样盯着人家看,实在有些唐突。他移开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裳换了。 他里头那身穿了好几天、沾满了汗和土的衣裳不见了,换成了一身干净的月白中衣。 秦威心里头“咯噔”一下。 他想起刚才那大夫说的话——你是天生带着残缺的人,这辈子都别想娶媳妇了。 那是他十五岁那年,他娘带他去看大夫,大夫给他诊完脉,把他娘叫到外头,说了很久的话。他后来偷偷听见了,才知道自己跟别人不一样。 从那以后,他从不敢在外人面前脱衣裳。 就算是军营里跟兄弟们一起洗澡,他也是最后一个下水的那个,趁着天黑,趁着没人注意,匆匆忙忙洗完就穿上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