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纪雄杀母
纪雄看着他,目光平静。 “我知道。” “知道你还杀?”韩沁急了,“你可以把她送官!那些罪证,够她死八回了!” “送官?”纪雄笑了一下,那笑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送官,她得审,得判,得等。等个一年半载,说不定她花点银子就出来了。况且以子告母,我也要获罪。” 韩沁愣住了。 “我meimei死了。”纪雄说,“她害死的。我等不了。” 韩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攥着纪雄的胳膊,指节发白。 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是官府的人来了。 纪雄把胳膊从韩沁手里抽出来,道:“你快走。” 韩沁不动。 “走啊。”纪雄推了他一把,“你留在这儿干什么?陪着我死?” 韩沁看着他,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忽然伸手,狠狠把纪雄拽进怀里,抱了一下。 那抱很短,短得纪雄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松开了。 “我走了。”韩沁说。 然后他转身,纵身一跃,上了房顶。几个起落,就消失在灰蒙蒙的天色里。 纪雄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愣了一会儿。 衙役们冲进院子,把他按倒在地。他没有挣扎,任由他们捆上双手,押着往外走。 路过纪员外身边的时候,他停了停。 纪员外站在那里,低着头,不敢看他。 纪雄没说话,跟着衙役走了。 案子审得很快。 人证物证俱在,纪雄当众杀人,无可辩驳。徐氏的罪行虽然也被查实,可她是纪员外的妻子,是纪雄名义上的母亲。按照律法,子杀母,无论亲生与否,只要父亲没有休妻,就是十恶不赦的恶逆之罪。 纪雄被判了绞监候,秋后处决。 纪员外来看过他一次,站在牢房外头,隔着木栅栏,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纪雄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纪员外掏出一个包袱,递给狱卒,让他转交。包袱里是几件厚衣裳,一包点心,还有几两碎银子。 纪雄看了一眼,没动。 纪员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走的时候,他的背佝偻着,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纪雄坐在牢房里,望着那包袱,心里头什么都没有。 牢里的日子很难熬。 又冷又潮,老鼠到处跑,虱子跳蚤满身爬。吃的饭馊的,喝的汤浑的,一天两顿,饿得人眼冒金星。 纪雄不怕这些。 他从小挨过饿,受过冻,这点苦不算什么。 他怕的是夜里。 夜里一闭眼,就想起了meimei。 1 想起她六岁时站在柴房门口,瘦瘦小小的,眼睛里含着泪,问他“哥你还会回来吗”。 他说会的。 他回来了。 可那孩子没了。 他想不起她的脸了。十年的分别,加上这几个月的事,那张脸在他记忆里越来越模糊,只剩下那双含着泪的眼睛,一直看着他。 他想得心口疼,疼得睡不着。 可更多的时候,他想起的是另一个人。 想起那人伏在他身上,想起那人一边动一边在他耳边说话。想起那人摸他的脸,摸他的脖子,摸他的后颈,摸得他浑身发软。想起那人最后抱着他,在他耳边说“纪雄,别怕”。 想起那人今天抱他的那一下,那么短,那么紧。 韩沁。 1 那混蛋如今在哪儿? 跑出去了没有?有没有被官府追到?有没有再偷东西?有没有再给别人下药,再把人压在身下,再说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 想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