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在大太阳底下站着，阿姨过来硬塞给他，说他儿子不要了的，看他跟儿子一样大，心疼他，怕他晒着，谁知道在篮球架子下让人一篮球砸掉了，他急慌慌跑了，没拾起来带走。

    接过来，放在桌上，低头吃饭。

    眉头蹙起，他吃不完了，吃不下了。

    江勋见他不说话，很紧张，以为他还生自己的气，挠挠后脑勺，无措道：“同学，真的不好意思，你要是生气，一会儿跟我去cao场，我让你也拿篮球砸我一下！”

    闫戈一直盯着这大块头体育生，听见这个，才严肃的问他小同桌；“他欺负你了，用球砸你了？”

    许填感觉到一个火热的身躯贴近，夏天，烫的他浑身一颤，从肢体动作已经明白了旁边人的紧张，他为难的看着饭碗，冲闫戈摇了摇头。

    他也想吃，这些饭菜很美味，是他以前想吃也吃不到的，连垃圾，玻璃碎片都被人强硬的塞进嘴里过，什么都能吃，只要能活下去，怎么会不想吃这么美味的饭菜？甚至，像现在这样，和同学一起安静的坐在食堂吃午饭，都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拥有正常的学校生活之类的，可是，实在是“许填”的身体不允许，他的胃已经到了承受极限。

    “不爱吃？我打的不喜欢？”

    许填很紧张的迅速看了他一眼，又低头，说：“没有…吃……吃不下……胃难受……”

    闫戈看出来他同桌饱了，看着饭碗的样子像他乡下二姥家养的小猪拱槽似的，看着他那还剩大半碗的米饭和没夹几筷的菜，还有喝了几口的汤，叹了口气，都推到自己这边，说道：“鸟吃的都比你多，怪不得细胳膊细腿儿的。”

    好在他饭量大，可以替同桌解决。

    江勋看见人家从头到尾也不太理自己，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旁边兄弟们又起哄笑话他，气哄哄的走了。

    ……

    回到别墅，开了灯，果然，阿姨又没在，桌上也没有留饭，冷冷清清的，像从来没有请过一个阿姨，这里始终只有他一个人，许填一股脑躺在大厅沙发上，感受着空旷和寂静，连呼吸都觉得疲惫，睁着眼睛看着发出光亮的吊灯，皮肤白皙，容貌瑰丽，神情呆滞，像是一个没了生气的尸体。

    款式最新的手机又发出信息提示声，许填面无表情地拿起来看。

    ——还好吧，别太伤心了？有空出来聚一聚，纪辰见不到你都快疯了，到处跟人胡说，我也很想你。

    ——小填，还好吗？不回消息的话，很担心你，不要太伤心。

    另一个人就没有这么温和了，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示过对许填父母骤然离世的关心和问候。

    ——你怕什么？还转学，死了就死了，傻逼，他自己跳进去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到底跟不跟老子好？cao！你答应过老子，你说徐田欺负你，叫老子给你出气！

    ——接电话！

    ——接电话！

    ……

    最新一条。

    ——你等着。

    许填死死盯着这个名字——纪辰，盯到眼睛发红充血，浑身止不住的发抖，突然像是见到恶鬼一样的扔掉了手机，不停的尖叫，撕心裂肺的叫，撕扯着头发，蜷缩身体，像是真的承受不住，终于疯了。

    空荡的两层小别墅里，响了很久这样凄厉的声音，伴随着压抑的哭泣声。

    “抓住他！敢跑！别让他跑了！”

    “丑八怪！徐田！有种别让老子抓住你！”

    伤痕累累的身体，肮脏的衣物，丑陋的他，寒冷的湖水，站在岸边的一张张凶残的面孔，只要上去，就是生不如死的地狱。

    于是向湖中心走去。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那么放松，只有死亡会无条件的接纳他，湖水淹没他丑陋的脸，像从未谋面的母亲温柔地拥他入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