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人格
意识是从一片温暖、黏腻的黑暗中,被一阵轻柔的、规律的节奏打捞上来的。 那是心跳。 稳定,温润,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雪松清香。 我的眼皮,像被浆糊黏住了一样,沉重得抬不起来。 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被拆开,再用锤子随意敲回去一样,每一处都在发出细微的、无声的哀鸣。 尤其是身T最深处,那种被野蛮贯穿、过度使用的酸胀与虚空感,像一个烙印,时时刻刻提醒着我昨夜那场地狱般的噩梦。 我微微动了一下手指,立刻,一只温暖的手,将我轻轻包裹。 是江时序。 他正坐在我的床边,上半身前倾,握着我的手,垂着头,浅棕sE的发丝遮住了他的眼睛,只能看见他紧抿的、苍白的唇,和眼底一片浓重的青黑。 他身上那件洁净的白衬衫,散发着与这个房间里消毒水味格格不入的、安稳的气息。 我转动眼球,环视四周。 是医院的病房。 单人间,安静得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而在病房的另一头,靠窗的位置,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陈繁星。 她穿着一身荧光绿的西装套装,背对着我,双手抱x,身子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那头整齐的长发,此刻有几缕凌乱地贴在她的颈侧,显然她刚刚经历过一场极大的情绪风暴。 她气得说不出话来,只有那紧绷的背影,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都会S出致命的箭。 另一个,是周既白。 他站在她对面,靠在墙上。 那件染血的白袍已经不见了,换上了一套深sE的便服,但看起来狼狈不堪。 他的嘴角有一道明显的、已经结痂的裂口,脸颊上带着几块青紫的瘀伤,连那双总是疲倦却专注的眼睛,此刻都肿着,眼白里布满了血丝。 他看起来……确实,被狠狠地揍了一顿。 可他却不在意。 他只是用那种惨不忍睹的脸,看着陈繁星,然後,忽然,极低极低地,笑了一下。 那是一声,破碎的,带着血沫的,自嘲的,冷笑。 「怎麽……」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还不满意?」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自己肿起的嘴角,动作慢得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陈大律师……」 他扯动嘴角,那笑容因为脸上的伤而变得更加狰狞。 「……我这样……算及格了吗?」 那句话,像一根被点燃的引线,瞬间引爆了整个病房里凝灭的空气。 「你都要娶别人了!你少来碰我!」 我的声音,因为久未开口和极度的愤怒而显得尖锐而沙哑,像一把生锈的刀,划破了所有人的沉默。 江时序握着我的手,猛地一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他抬起头,那双温润的眼里,第一次,翻涌起我从未见过的、几yu杀人的冰冷风暴。 窗边的陈繁星,那紧绷的背影剧烈地一震,她缓缓地,转过身来。那张一向JiNg明g练、掌控全局的脸上,此刻血sE尽失,双唇紧抿成一条y线,眼神里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她自己都淹没的……绝望与痛心。 而周既白,那个挂着狰狞冷笑的男人,在听到我那句话的瞬间,所有的表情,都凝固了。 那抹自嘲的、惨烈的笑,还僵在他的嘴角,但那双眼睛里,所有的光,都熄灭了。 他看着我,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他明明用尽一切去挽留,却还是眼睁睁看着它摔得粉碎的,绝版的稀世珍宝。 然後,他推开了墙,朝我,走了过来。 一步,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