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梦境
听。 那哀告声、求饶声……不断地萦绕在赵政的耳畔,耳中嗡鸣竟有几分恍惚,他说的秦王到底是谁?寡人吗? 天上的星子稀疏,月光弥漫在人间,蓦地那火光升腾而起、吞噬着世间的一切。 明明离得那样远,但仿佛又那样近,赵政的双眼被这火炙烤得干涩无比,仿佛有烙铁在那火上过了一遍然后贴到了赵政的心口,那炽热的痛疼令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有心阻止却是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他是旁观者,他也身临其境、感同身受。 赵政不知在这骊山上站了多久,俯瞰他的咸阳城被大火吞没,烟灰仿佛飘到了赵政的身上…… 时间是那样长,又是那样的短,那把火烧毁的又何止是咸阳宫,还有他的大秦,他经营了一生的大秦,就这样一点一点地归于尘土…… 这个四海之内最繁华的都城到最后剩下的只有断壁残垣。 夫哀莫大于心死,而人死亦次之,庄子所言不虚。 “彼可取而代之。” 可那个叫做项籍的如此秉性,又怎么能够成为帝王呢?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或许那个叫做刘季的更为合适。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可没说这天下便是你们项氏的了。 赵政不由得回想起他家皇帝陛下的言语: “在朕死后三年,楚国项氏一族项羽攻进咸阳一把火烧了阿房宫,烧了三天三夜,朕一生的谋划顷刻之间付之一炬。 至此,秦亡。” 对方为什么能如此平淡地说出这番话来? 赵政仿佛在被这场大火拉着下坠、拉入深渊…… 这或许是梦,但他无法醒转,从未如此疲倦过,他想休憩却是不能。 恍惚间听见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唤他:“赵政,这是梦。” 分明是关心的言语听起来却总像是呵斥。 赵政挣扎着从梦中醒转,已是日暮黄昏时分,他坐在树下久未缓神…… 而嬴政的言语间不乏嗤笑之意:“做噩梦了?别哭,朕瞧着窝囊。” 话虽如此,心中却划过一道微妙的情绪难以言说。 到底是做了怎样的噩梦,能让他如此难过?在睡梦中竟哭了出来?嬴政感知着这个身体悲恸的情绪,似乎也被感染了两分。 嬴政替自己拭去了泪痕,他可不愿这脆弱的样子被旁人瞧见。 这只魂体的情绪似乎比这具身躯更要难过,他为什么能眼含湿意地瞧着你问你要抱呢? 他是少年赵政吗?这言行举止未免诡异,他不会是个妖异吧? 话虽如此,嬴政警惕地打量了赵政一眼,到底是无奈地将其揽入怀中,轻拍对方的后背以示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