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醉意

母亲的情绪状态时而激情高昂，时而低至谷底。

    曲小辛永远忘不了那个星期二，早上他离开时，母亲还高兴地对他说:“我今天感觉好多了，中午想吃鸡蛋，小辛早点回来煎给我吃吧。”

    曲小辛开心地应了。中午他兴冲冲地跑回家时，却被几位邻居阿姨面露不忍地拦住了。

    透过她们身体的间隙，曲小辛看到自己家的门缝中透出一小瘫血迹。

    “你mama……好孩子，先打个电话叫你爸爸回来吧。”邻居阿姨说。

    曲小辛脑袋嗡地一声，听不见任何声音。他的双腿也仿佛失去了力气，要不是几双手共同搀扶着他，他连站着都做不到。

    下午曲小辛在病房里醒来，床边的父亲一下子多了好多白发，仿佛苍老了十岁。

    之后从邻居细碎的交谈中得知，当时法医来鉴定过，母亲的死亡时间是十点左右，母亲在他走后不久，将自己摔下床，拖着下半个身子爬到了客厅，拿到柜子里的一把生锈的小剪刀，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曲小辛万念俱灰，九个月的心理干预才让他勉强“走了出来”。

    某个阴郁初春的下午，他一边神游天外一边在街上走着，随着人群走入了电影院，花仅有钱买了一张电影票。

    “《倒春寒》”。

    曲小辛永远记得这三个字映在电影荧幕上的样子，也记得电影中的那位名为李达的少年。

    电影中李达和他一样，没有母亲。那双惊慌的、强装镇定的、像无归处的小鸟一样的眼眸深深触动了他。十五岁的曲小辛，坐在在电影院的第三排，透过荧幕找到了一个和他同样痛苦的灵魂。

    电影散场，曲小辛看到了演员名单:李达，宋漪饰。

    ……

    窒闷的回忆结束后，曲小辛花了半分钟才勉强跟上众人的节奏。

    明星褪去包装，其实也和普通人一样爱玩、爱闹、爱八卦。

    真心话大冒险的话题随着气氛升高而变得火热而大胆。几个明星因为醉意接连说出一些隐秘爆料后，指针轮转，竟然缓缓停到了宋漪面前。

    这是宋漪今晚第一次被选中，一帮人的起哄声简直要穿透隔音墙。

    宋漪微叹，选了真心话，并抽了一张签。

    萧颂展开签，眼前一亮，大笑道:“你真实的性取向是?！”

    说完还不忘补充道:“要诚实哦，这里都是自己人！”

    众人立即开始配和地尖叫。远处的曲小辛却只敢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看向宋漪。

    宋漪听着口哨声有些头痛道:“我又不是萧颂，我不喜欢男人。”

    说完，周围静了一刻，有个女星半开玩笑道:“我看——宋影帝对女人也没什么兴趣。”

    一句话将气氛引爆到高潮，众人哄堂大笑。

    曲小辛坐在助理扎堆的沙发上，望着众星捧月般被簇拥的宋漪，胸口忽然感到一阵窒闷，喝的酒好像忽然冲进了大脑，天旋地转，让他不小心撞到了身旁的人才稳住身形。

    “不好意思，我有点晕。”曲小辛六神无主地道歉。

    屏幕外真实的宋漪是充满不确定性的，四年前，抑或是十五岁的曲小辛决心追逐宋漪时，就准备好迎接最坏的可能性了。

    对于这个结果，曲小辛既不懊恼，也不后悔，只是下意识咬紧了牙关，尝到汹涌的酸楚与苦痛在舌底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