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只要一丝，或是冲动地认罪，那么很可能他活着见到的最后的画面，将会是黑洞洞的枪口。

    他又想到了那晚张暮山眼里的错愕与那紧握扶手的手，也是直到后来才回味过来。原来是在怕他啊。原来以往的一切都成了他的一厢情愿，倒是他破坏了那个和谐美满的家庭，倒是他成外来者了。可笑的是他此前的犹豫，和直到那时才认识到对方结了婚的事实。

    可为什么要先招惹他呢？为什么给他错觉？

    都是他的错吗？

    他又想起他来到之前，那句若无其事的“朋友送的书。”为什么还骗他？明明他那时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重来一次还是要一次又一次地招惹他，连不经意的眼神里都写满爱意的赤诚？跟他一直心爱的妻子远走高飞不好吗？藏到一个即使他回来也找不到的地方啊。

    此前的一段时日令他作呕。演他好玩吗？虚与委蛇的温顺面孔模糊了他最初的恨意，腺上激素让他自愿摔落陷阱，那人眼里与动作间的深情让他自己给自己盖上头顶最后的土。而那熟悉的书名却将他一脚踹醒。

    好他妈一对鹣鲽情深的夫妻。最后连葬都是葬在一起。

    现在又是在干什么？在明知他看穿了自己虚伪的表面，还这么做，是想恶心他还是折磨他？然后永绝后患？将他搞到失去意识，就能假装一切都没发生吗。还是指望他被情欲蒙蔽双眼，又犯蠢似地踏进那再明晃晃不过的圈套？

    可那又怎么样？就算他在他身下第一百零一次地达到高潮，又能说明什么？

    毕竟他张暮山可是不止一次地将事实拍在他脸上，让他不能更清醒地认识到：对方那颗狭窄的心，从来都只装得下她林安一个人啊。

    哈……

    又是梦吗？张暮山抬头。

    左手早已麻木，他看着自己抽出钉在其上的刀，又感到一阵牵连血rou的痛。

    是那天之后吗。他决意旁观。

    他看着那个自己沉默地处理左手的伤，一圈一圈地缠上绷带。泡进热水不自然地只用右手清理身上，穿戴好，藏住活在他身上的罪状。没有什么表情地混水吞下退烧药，开始清洗第二犯罪现场，一点一点还原记忆里的那座浸在花香里的阳光房，坐在床沿用布擦拭去刀柄的指纹，刀身上凝固的血在热水中晕开。

    他无言地走入大厅。一个人没法无凭无据地消失。他坐在那晚坐着的椅子里，抬起手机报了警。身体像是仍被那只手重重地扣着肩，一动不动地看着缓缓开启的门，眼神掠过远处浸红的瓷砖，张暮山想起女人那张隐忍的脸，那张仿佛在无声地指控他的脸，在无数次的欲言又止中出现。他默然地想——

    他确实不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