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说是报复。那么这个吻呢?他愿意面对自己同样引起的欲望而坦白此前从未意识到的爱欲,但却极力否定对方也怀着和他一样的想法。如果真有,那对于余易青太过残酷。他……无法想象。 当然这仅是他此时的想法。 做着这个梦的他,早已明白事件缘由。想的是 ——无论如何,这个人只能属于他。 曾在记忆里一度出现在华贵宅邸举止雍容的人现今在他狭小阴暗的地下室里陷进他终年不见阳光的床榻,这一认知令余易青异常兴奋。大抵就像是那上好的玉石沾染上他与生俱来的浊秽。 许是床过于剧烈的声响吵醒了隔壁睡着的人,隔墙传来愤怒的骂声。 但这并不影响他的兴致。 混乱终有迎来结束的时刻。余易青草草给人穿好衣服,低头靠着墙点了根烟。目光落在床上人紧皱的眉上。 烟雾里藏着他突然眯起的双眼。他想到了什么。 抽了一会儿,外面天还未亮。 不能再耽误。 余易青掐灭了烟。揉了揉熟睡中的人的头,将刀收进随身的刀鞘里,拿好东西后抱起人,低头嘴唇擦过那人发间,像是在轻吻。 仅留下一根蜡烛孤寂地燃烧。 他走在楼道里。邻居闻见动静又不长眼地从隔壁探出头骂了几句。他不理会地路过。那人被他的态度惹恼,见他经过似乎想上手。脸上的表情却骤然凝滞。 男人手里的枪抵在他脑袋上,一只手稳稳地扶着另一个只看得到脑袋看不清脸的长发女人。眼睛比黑夜还沉。那一瞬间腾起的杀意使他僵住,对方身上洗不掉的血腥味更是令他毛孔悚然。 回神时男人已抱着人走远。 余易青漫不经心地走着,在想刚刚抽烟时想起的事。视线停留在怀中人在刚才的动作里弄乱的头发上。 最后一眼见到这长发时,还是在那晚。 但场面很糟糕。 白浊混在散乱的黑发里,插着匕首的手掌上的血早已凝固,趴在床上的人奄奄一息,清冷的月光照见那刀面末端繁复的黑色花纹。 他垂着眼抽了会烟,烟雾袅袅。 走的时候看也没看陪伴自己多年出生入死的伙伴黑刃一眼,脱下黑色牛仔夹克盖在那人身上。 壁炉烧着柴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他踩灭脚底的烟,走了。 再次看到那人时,墨色的长发已剪短,长时间未经打理的头发随意扎进小辫子里,乱糟糟地翘起几根。被他压着的人眼里是古井无波的深潭,再也无法从中读出任何情绪。他明白,有些事就和被他丢弃的那把匕首一样, 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