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如有所失

男孩又瘦又瘪，简直和自己在动物园见过的小猴儿没有区别，始终低垂的眼睛直到妈轻拍他的肩膀才胆怯地抬向自己。他记得自己为他准备了礼物，至于礼物的内容他反而没有印象，也许窦刚也忘记了，毕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视线回到照片，他看着靠在旁边拘谨地牵住自己的窦刚，不到半年就接近自己的身高，体格也逐渐壮实起来，和爸妈外出经常碰到误认他是哥哥的家伙。他们会待在房间一起看书，写完作业也会跑到小区的健身区域一起打乒乓球或者坐在沙发一起看电视，窦刚非常听话，自己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们的童年没有任何争执亦或打架，反而成年以后不仅关系疏远，而且出现单向的肢体冲突。窦越重新摆好相框，窦安出生的画面代替不断闪回的记忆，体重只有四斤半的他被医生送进保温箱观察三天，恰巧错过周末待在家里休息的自己和窦刚，等到星期五放学回家才看到他被妈抱在怀里喂奶，鼓起的脸颊嫩得可以掐出水来，猫儿似的眼睛黑白分明，吃饱喝足的他看见他们就咧嘴露出粉嫩的牙浆。平时的窦越很难理解同班的女生看见可爱的饰品或者宠物就爆发尖叫的举动，然而看到窦安的瞬间，自己不会想要尖叫，也会觉得想要保护他，他就是自己可爱的弟弟。他看向躲在背后的窦刚，他的眼睛也流露欢喜，但是不到片刻就松开拽住自己衣角的手指，眼睛也转而盯住脚尖。

    没有察觉他的异样，窦越伸手小心翼翼地抱住半睡半醒的窦安，转身想要和窦刚说话却发现他早已回到房间。翌日他带了窦安的照片和周围的同学分享，他们纷纷表示他很可爱，窦越有些自豪，然后就听见挤在前面的男生问他：

    窦越，你是不是更喜欢这个弟弟呀？

    发现窦越露出疑惑的表情，他连忙继续补充：

    你看他比你在读小学的那个弟弟可爱多了，如果是我的话绝对更喜欢他。

    窦越听了脸色有些难看，他也没有开口反驳他的理由，走廊响起的铃声及时驱散叽叽喳喳的同学，他收起照片，整个上午都是心神不宁的状态。熬到放学回家，前来探望妈和窦安的长辈挤满客厅，他礼貌地向他们打完招呼就想回到自己的房间，手臂却被二姑拉过带到茶几前面：

    小越，现在又多了个弟弟，你更喜欢小刚还是小安？

    为什么又是这个问题？

    窦越没有来得及说出心底的困惑，他的二姑就兀自替他给出回答：

    果然还是小安对吧，这么可爱的孩子谁不喜欢。

    窦越顿时愣住。周围的长辈发出的嬉笑异常刺耳，他看向二姑涂得鲜红的嘴唇，类似反胃的不适卡在他的喉咙，他勉强干笑两声就埋头快步走向房间，锁门以后坐到桌前，窦越捂住嘴巴强忍作呕的冲动，俯身趴在桌面看着闹钟发呆，最后竟然不知不觉地昏睡过去。他甚至梦到窦刚站在自己的面前问出同样的问题:

    哥哥，你到底更喜欢我还是小安？

    看到窦越没有说话，梦里的窦刚反而笑了，涌到眼角的泪水却如同断线的珠子不住滑落:

    果然还是小安吧。

    窦越骇然挺直背脊，颤抖的视线触及外面已经黑透的天色，他连忙跑出房间去找窦刚，开门就撞到双眼通红的他，窦越问他怎么回事也只是瓮声瓮气地告诉自己准备吃饭。那天以后的窦刚就似乎有意疏远自己，不要自己为他检查作业，不要自己给他夹菜，也不要自己和他打乒乓球，窦越不懂他发生变化的原因，爸妈的心思全部放在照顾窦安所以无暇顾及他的想法，问及爸妈的看法得到或许是在闹别扭的结论，他就不再费心留意他的情绪，觉得过段时间可能就会恢复，注意也自然而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