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解药()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宋家宅邸门前,自车上下来的是一位持枪的副官,随后是宋青雨。 更深露重,巷道寂静无人。气派的楼阁飞檐悬着铃铛,它在风中摇曳作响,声音荡开极远。门前挂着鲜艳的红灯笼,许是不久前才换的。 看着这等熟悉景象,宋青雨毫无回家的感觉,于她而言,回到这处宅子与她的亲生哥哥针锋相对才是最劳心费神的事情。 回到卧房,宋青雨脱下黑色手套,搁在一旁的架子上。铜盆里的水映着她的模样,一身笔挺的黑色军服,脸生得雌雄莫辨,面无表情时越显冷肃。 她仔细地清洗指缝,垂着眼时神情寡淡。手上虽是干净的,她却总觉得这水越洗被血染得越深。 西南此战告捷,她亲手击毙了127名叛徒。铺天盖地的雨打在那些哭号的脸上,他们的牙齿、骨骼,甚或破碎的血rou都声嘶力竭,像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将她撕碎,而她立于城楼之上,持枪的手不曾颤动半分。 她不关心苦衷、仇恨或报应。 若她该万劫不复,那就死后再做清算。 屠戮的杀意由欢庆麻木。在庆功宴开始之前,她离开督军总府回到运城,只为给她的哥哥一份早就想送上的大礼。 她问:“宋林尘近来如何?” 副官答:“他和之前一个样子,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最近沉迷坊间听曲儿,不是时兴的折子戏,而是什么……琵琶。” “风动深林……铮铮地……应着水声……” 低浅的吟唱如竹林般幽深萧索,某时戛然而止,断裂的丝弦割下指甲,血淋漓地淌着,钻心地痛着。 而歌声未停,琵琶声也未尽。 “为何有情……终遭……无情误呐……昔时的日光……能否……照得到天明……咿咿呀……” 竹林里风声歇,仰头见天色如墨黑,不知到了几时。夏芮弃了琵琶,起身回到屋内。 厢房里墙断屋漏、窗棱歪斜,夏芮抖了抖身子,一手抱着臂,哈着气搓了搓手。她擦亮了火柴,油灯摇晃着亮起来,映着她白净的脸、澄澈的眼。 她展开一张纸,将毛笔放在唇边抿了抿,润着唾沫将信继续往下写:【阿巧,我熬不住了。今晚我就见他去,不久也该见你去……】 她总觉得该再添一句什么,却怎么也想不到了。 “啷当”一声,玻璃瓶子滚到了地上,她抬头看见孙婆婆。矮胖敦实的妇人有一双宽厚的脚掌,支着她整个人往前迈,带着一团肥rou坐到椅子里,嘴里骂着不识抬举。 夏芮静静听着,眼睫微颤,抬眼时已柔柔地笑着:“婆婆莫气,你方才可是说林爷快回来了?” 孙婆婆止了骂声,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你想明白了?不肯再闹,也不寻死觅活了?” 夏芮诚心悔过:“宋家富贵,多少人求也求不来。我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妓子,如何敢违抗林爷?” 唱曲儿的都有一把好嗓子,轻声漫语酥到骨头里去。孙婆婆暗骂一声“狐媚子”,也懒得再往这晦气地儿多跑一趟。芮娘想开了,她的好处也就来了。 “早这样不就好了?”孙婆婆翻了个白眼儿,从怀里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药包来,“你把这东西加进冷茶里,一口喝了,再往爷房里去。别怪我不帮你,这可是讨爷喜欢的好东西!” 夏芮千恩万谢地领了,孙婆婆盯着她喝过加了药的冷茶,将她送到了一处华贵的厢房。 隔着红色纱帐,她看不清外头的景象,身上的衣服薄得让人心慌,锦缎的棉被软得她碰一碰就像要脏了。她的匕首藏在小衣里,被体温捂暖了,才想起来放到枕头底下。还有发间的簪子……一次不成就两次,她总要寻机会给阿巧报仇的。 “吱呀”一声,有人推开了房门。 靴子的声音敲击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