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夔州
项文辞仓卒找补解释,他没料到此人变脸如此之快,刚在院门外还察言观色体贴入微,怎地进了门就看不出自己的瞻前顾后和闪烁其辞了呢? 祁玉成却冷哼了一声,置气般放了厥词,“什么人什么招,只管往小爷头上使,谁怕他?碍眼得很。”他陡然松开捏着项文辞的手,向门外走去,拇指的一点力道带偏了项文辞的脸。 项文辞这才注意到窗口的那支山茶花,靡艳得有些扎眼,随着祁玉成迈下楼梯的脚步声遥遥传来,项文辞的胸腔像被一点点抽空,取而代之的是山茶清苦的烈香。 “少爷,车马已经备好,出发……吧?”祁封眼见祁玉成大步走来,脸色阴沉难看,声音越说越小。 果不其然,受害者永远只有一个。 “哪儿去?我跟你项公子进城,你跟着做甚?先前交代你的事情现在立刻去办!” 言毕,祁玉成一甩广袖撩袍登上马车,将车帘呼啦一下拉严实。 祁封低声争辩两句,“我帮你们驾车呀……你先前不是说不急……” “还不快去!” “你去办事吧,我来驾车。”项文辞走过来解围,打发走祁封他跃上马车,盘起一腿坐在车帘外,一身束袖武袍单手持剑,像极了富贵人家的寻常护院。 梧桐树的石桌边倚着位闲散公子,他头束白玉冠,眉眼秀洁,目睹了院门外的这一幕,百无聊赖咪了几口梅子酒,频频回头看祁司衡和项含卿紧闭的房门。 “算了,祁司衡今晚估计不会进城了,我去跟车上的人打个招呼。”他跟身边的侍从喃喃念道,侍从忙退往他身后,低眉敛目地站着,他则晃晃悠悠往祁玉成的马车走去,脚步散而乱,似乎并未习过武,且有两三分醉意。 然而还不待靠近,项文辞右手轻轻一挥,剑指一划,在他脚尖前的砂土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界限,不许他再接近马车分毫。 细灰腾起,他捂着口鼻退了半步,再抬头时对上项文辞初春夕照下冷冽的眼睛。 他酝酿了半天的招呼没能打出来,只得重新斟酌遣词,“这位……小兄弟,请问你们是要进城去看戏吗?可否请你们帮我订一雅间,留个席位,我处理完商队的事情稍后便到,届时请你和你家公子喝酒。” 项文辞一声不吭,牢牢盯着数尺开外的人。 此人看似随性的装束实则非常讲究,从靴子到腰间的珩铛佩环,再到冠髻,无一不华贵,但又无一过分张扬。 那人也不急,由着项文辞打量。 “行啊,这位住天字号院的仁兄怎么称呼?”祁玉成撩开车帘,懒懒靠在窗边,已换了一副浑然天成的亲和笑脸。 那位公子拱手道,“在下禾言,带领商队从此处经过,暂时歇脚。” “好,禾老板,那我们先行一步,我已着人去订了最好的位置,你来了找我们便是。” “有劳了。” 禾言站在院门前,目送祁玉成的马车绕过零星几户人家,向着城门方向去,而后才回院里收拾打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