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四]水月
嗓门就将声音传出来:“马上。” “几个碗啊?”贺函舟调侃道,“十分钟了。” “哪有十分钟?”周奎否认。 贺函舟只当没听见:“我走了——” “等会!”周奎喊了一声,碗筷的摆放声从里面传来,厨房的身影瞬间消失。 两分钟后一楼的声控灯被关门的响动拍亮,周奎随便套了一件外衫,看起来是用来防蚊子的,一头短发乱糟糟地炸起来,显然没怎么打理。花露水味扑面而来,贺函舟忽然笑了:“你妈给你喷的?” 周奎没有否认:“你防蚊子这方面做的比我还周到。”意指贺函舟的长裤长袖。“不热吗?” “这料子还热?”贺函舟抬了抬腿,抖着软绸似的阔腿裤,“缎面,我觉着和穿裙子没区别,比你都清凉。” “你爸挑衣服很有一手。” “是有一手,但他不穿,全到我衣柜里了,”他笑了笑,向下一指,“比如这裤子,还有点短。” 周奎煞有介事地低头看了一眼,的确短了一截露着脚踝,再往下看眼神又是一变:“你穿拖鞋?” “我今天风格主打休闲,”贺函舟说,“一会买个冰淇淋,再……” “算了,”周奎说,“冰淇淋和铁板鱿鱼不可兼得。” “……”诡异地沉默了一下。 贺函舟笑道:“……你说得对。” 走过一段二十分钟的路程,广场的灯光赫然在目。 天还没彻底黑下来,五颜六色的神龙已经被举起,贺函舟看了两眼,嗅觉雷达就捕捉到与其格格不入的食物香气。视线很没出息地被牵着走,贺函舟看了一圈,铁板鱿鱼的招牌就在前面,并排烤串涮串章鱼小丸子,还有不远处人满为患的臭豆腐摊。 他侧目看了看周奎。 后者无语道:“你不是刚吃完饭吗?” “所以得等一会儿,比如回家之前。” 贺函舟向前走了几步,满广场的老人与不及成年的孩童,他们两个的个头似乎的确出挑了一些。贺函舟如愿在贩卖棉花糖的烤肠店里买到了道具蒲扇,听起来信息叠得有点多,但贺函舟不在乎,一手拎起孙悟空的塑料金箍棒看了看,在身旁小男孩的大叫声中把它塞了回去。 这种店铺里总是无奇不有,贺函舟暂时没有胃吃烤肠,但一个棉花糖还可以。 他站在店门口,一边摇着蒲扇,一边顺着广场巡视,除了坐在石墩子上休息的男女老少以外,一类秧歌舞、一类潮流广场舞、一类运动健将,几乎将整个广场瓜分,留下角落里cao作直播系统的舞龙团队,有点像被当地恶霸排除在外的可怜外乡人。 贺函舟抱着胳膊打量着他们的行动,这么多人,一会什么情况还不一定,接过周奎递给他的饮料和棉花糖,往一旁撤了几步,让出摊子的门面来。 “要天黑才开始吧?” “应该差不多。”周奎两手叉着腰,四周看了看,“等着也是等着,去山上转转?” “我穿拖鞋爬山?”贺函舟看了他一眼,问,“北帝观里有没有药王阁?” “孙思邈吗?” “是吧,我没去过。” “我也没去过。” 二人又陷入沉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