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牧羊少年与斗牛犬
来实施的实验,有时使里卡多陷入幻觉,他引用赫胥黎的观点,说这是“墙上开门”。 里卡多大口喘气,激动已经神秘地褪去,他刚刚想到死亡。“杀掉你的狗。”一道声音毫无感情地催促他,里卡多认为是自己臆想的情形,绞紧好看的眉毛没有吭声。 乔治从厨房走进客厅,奇怪的是卧室并没有链接厨房的通道,乔治不应该、也没有理由出现在他所在的位置。老人走近里卡多和不断抽搐的斗牛犬,充满安抚地将手指搭在动物皱巴巴的额头上。不知提问的对象是否是里卡多,他说道:“身体不舒服吗?” 随后冷静地自问自答:“恐怕正在生病。” 紧接着又问了一个问题:“我们给它起什么名字?” 里卡多用已经脱离故土、很不习惯的法语回答老人:“狗。” “我们没为它起名。” “是的,没有。Oui,non.” “可怜的小家伙,或许是某种癫痫。” “你想诱使我杀了它吗Voulez-vousquejeletue?……为什么?” “我和你会一起来做。我们一起来做。很快就结束了。” 乔治抓起里卡多垂下的两手,他用里卡多的手抓握厨房拿来的餐刀,刀刃贴合着切进斗牛犬的皮肤。rou质很硬,乔治挑软组织下手,里卡多无法不屏气凝神,刀尖怎么划过肌rou,泵出来的血怎么黏手,肌群如何通过痉挛咬住刀片使其无法移动,都使他心如擂鼓,咬紧牙关,甚至忘记一部分脖颈产生的连续不断的新鲜的疼痛。乔治引领他切下斗牛犬的脑袋,里卡多简直头晕目眩,冷冷地拿蓝眼睛注视手中的头。布格罗用写实性的手法描绘过这样一副画面:地狱里但丁和维吉尔身披长袍,彼此依偎,前景是两名互相搏斗的男人,一个咬住另一个的喉管,愤怒为强健的身体镀上一层巴洛克式的美丽色泽,年轻男子永远赤裸。里卡多品尝到苦涩的味道,他像一般的年轻人,用困惑不解和愤怒审视自己的痛苦,乔治抓住他委顿的身体,里卡多仰视那个老人,独立思考的,年轻的,倔强的蓝眼好像掠过一片阴郁的云朵一般的喘息,乔治拿拇指在年轻人眼皮轻轻一按,除了黑暗和微微的红,里卡多看不见什么了。 刚上高中,乔治为他们居住的宽阔住宅带来了威利斯。这是乔治的另一个孩子。威利斯爱好摄影,比里卡多年幼,并且明显不易于动感情,他们两个一起上学,彼此保持淡漠的关系,里卡多在学校利用课余时间学习戏剧和舞蹈,拿了二等奖。只要有空,乔治总会去学校捧场,他注意到里卡多有表演的才能,身体协调,富有美感的肌rou,肩披长袍,手握银剑,仿佛变身浪漫主义剧作家笔下求爱的少年,他喜欢他表演莎士比亚和塔索,喜欢他略带讥讽地假装恋爱。“那位着名的爱情和诗歌大师,当爱之火焰熊熊燃烧时,他漫步林间,是否曾写就引宁芙和情郎们微笑的作品?……你的眼睛是虚伪之心的镜子,里面藏匿着所有欺骗和谎言。但既然避开它们就等同于否认爱情,那一切又有何用处呢……” 达芙妮劝西尔维亚接受阿明达。她说:“冷杉喜爱冷杉,松树喜爱松树。你这顽固的橡树,连风吹都吹不动。” 里卡多饰演的阿明达跳下高崖死去,又在心上人悔恨的泪水中复活。他微笑着捧起希尔维亚,亲吻少女苹果似的柔嫩脸颊,阿尔卑斯山上牧羊人奏响乐章,快活和喜悦充盈着整个礼堂。他牵起女伴的手对台下的观众致意,年轻俊美,笑起来简直使人发昏。威利斯作为男主角的同学和兄弟坐在第一排乔治的身边,乔治注意到他抬起相机对准里卡多,调整焦距,等待机会,在一阵鼓掌的手的浪潮中按响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