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就是了，为了解决对方的疑问，他连忙补充下去，“主要还是因为我一到交警大队就选了夜班巡逻吧，算起来也有3年多了，就从你开始经常送外卖给我的时候嘛……期间本来也有安排别的同事跟我换岗的，不过我还是喜欢晚上一个人的感觉，就还是做下去了，所以现在能换到白天上班也很正常！”

    怀里的人不说话，仔细地听对方解释，等到田兆恩说完，他依旧抿着嘴巴，眉头看上去却是放松的，然后他把脸埋进田兆恩的衣服里，像只企鹅一样，微微地颤抖着。田兆恩离了一点身子，把他的脸抬起来，问他现在心情是好点了吗，董朝飞流着眼泪，骂他别看自己丢脸的样子。

    把他们比作南极的企鹅和北极的白熊，也再合适不过了，地球的两极原本温度相近，也会有适合彼此生存的交叉温度，却永远不会见面，也不适宜对方生存。然后名为“生活”的大船，把他们装进可以调节温度的大型集装箱，在交通最发达的地方建起一座极地海洋馆，企鹅隔着厚厚的玻璃第一次见到北极熊，物种的对视超越了时空，然而只是同为景观、同为纪念品店的玩偶，人来人往之后睡在狭窄的假山上，不会有机会触碰彼此。

    不过田兆恩能感觉到董朝飞已经不再是从前认识的时候那样警惕，是他亲手的驯化抚平了尖锐。迁徙从来不能成为被歧视的理由，社会本身就不应该排斥一个热爱生活的人，更何况董朝飞是这样温顺地努力化解自己身上矛盾。田兆恩也从此得益，他知道自己身上也有棱角，因为他是如此渴望拥有一份取之不尽的爱，成熟的恋人总是这样无私，教会他与原生家庭保持距离，与过去的自己和解，重新生活。

    也在这一瞬间，田兆恩明白了董朝飞为什么会哭，明天的这个时候他们会坐上高铁，回到城市，董朝飞就会再次离开他的血缘至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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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成为他新的家人吗？游子的孤独他没体会过。

    他曾经向自己坦白过想要回乡发展的想法，但是他最后又告诉自己，还是想要留下来，或许是因为工作，也或许是因为自己。

    会是因为自己吗？飘荡的经历他也没有试过。

    他由始至终都觉得那晚在市郊公路的罚单，只是提供了一个更好地认识对方的机会，他为已经认识的董朝飞努力了，不了解的董朝飞还需要自己再努力一些。

    会跟他一起走更远吗？

    他不想再思考了，不舍得给对方一点挣扎，迎上去就咬对方的嘴唇，北风把它卷得干燥，回吻告诉了他答案，因为高铁票不能退了，人生也不会有回头。被抬起的董朝飞有些够不着地，他着急地伸手拉近田兆恩的脑袋，拍拍他的后脑勺，要他弯下腰迁就自己，最后温热的舌尖也选择互诉衷肠，一点一点地交换蹿升的热度。

    其实他们心知肚明，无论是早上十点多送到门口的咖啡，抑或是傍晚六点吃进嘴里的蛋炒饭，还是深夜十二点扔进垃圾桶的消毒棉签，融化了他们作为陌生人的生疏，也只有最简单直接的关怀能够在彼此心中留下印象，一点一点建构起一个活生生的人，然后才是机缘巧合的深入了解，再到单纯的欲望，之后他们仍然像最初认识那样，同对方一起思考好好生活的问题，剩下的，就只需要时间去证明。

    “明天，明天我们去哪？”田兆恩问他。

    “回家，明天要回两个家。”董朝飞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