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直到电话响了，田兆恩发现手机塞在了棉衣里面，自己不方便拿出来，董朝飞往他怀里掏了几下，摸到了电话，上面写着“妈”。

    “哥，给我。”看着董朝飞迟迟没有递过去给他，田兆恩迟疑地看过去。

    董朝飞拿着电话，思考了几秒，转头看了他一眼，“这里打电话会吵到其他人，我出去接。”然后就走了出去，田兆恩都来不及撑起身子喊住他。

    病人垂下沉沉的脑袋，其实他并不担心董朝飞能不能承受得住他父母的质问，反而担心父母会不会说出一些让他心软或者后悔的话，他没有向对方确认过心意，或者说好几次都被打断。抛开以前的利益关系，最近他们真正相处的时间其实总是成年人的冲动多于谈情交心，要是他真的犹豫了怎么办……

    董朝飞跑到医院的疗养公园区，因为还有一些毛毛雨，出来逛的人不多，他找到一个凉亭坐了下来，接通了电话。

    “小恩，你怎么才接电话？今天为什么请假了？发那段话给我们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怎么了？”对面不由分说地发出连珠炮，声音悲伤又沙哑。

    “喂？阿姨你好。”

    “你，你是谁？”

    他把头伸出亭子外，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银丝落入湖中，水中的残败的荷枝随着北风摇曳，“我是你在电视上见过的，不过我现在不是送外卖的，所以你不要张嘴就说我是‘臭送外卖的’啊。”

    “喂！你把我儿子怎样了？！”很明显对面是外放的声音，又一把男声加入到对话之中。

    “你儿子现在病了，虽然不是什么大病，但是我是不会让他接电话的，有什么事情，你们跟我说就行。”

    “他病了？他身体那么好，是不是你逼他做什么了？说，你要怎样才能离开他？”

    “诶，话不能乱说啊，还说得跟电视剧似的。”雨又大了些，董朝飞坐进亭子里，他也佩服自己怎么有这么难得的好脾气，不过他也暗暗在心底骂了一句，田兆恩那兔崽子在吵架这方面真的继承他爸妈的。他啧了一声，又继续说道，“不过他突然向你们出柜，这是他不对，作为你们的儿子，他没考虑你们的感受，但你们也不能觉得他就是疯了吧，要我说你们一声不吭给他生了个meimei才叫疯了！”

    “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外人来教训我们！”男人怒斥道。

    “我也是有弟弟meimei的人！但是你们不知道，我们只要到了五六岁，就要开始干活有多么痛苦……”他的声音颤抖了，“所以你们真的完全没有意识到，你们儿子到底在害怕什么吗？”

    “小哥，你听我说，”女声又继续加进来，看来是硬的不行就来软的那套，“我们也很同情你们外来工，那你有没有想过，小恩他这一切都是我们给的，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你这样会束缚住他，他明明也可以像我们这样有快乐的家庭，为什么选择……”

    “难怪兆恩说家庭不能给他带来幸福，原来你们真的不关心自己的儿子。”董朝飞冰冷地打断她的倾诉，“那不好意思了，我也没有想过能够说服你们。”

    “他就不应该觉得幸福是来得理所当然的，这都是我们给他的，他不珍惜不感恩，还像稻草一样随便扔在地上？”男声浑浊的震声继续传来。

    “cao，再说我要都装不下去了，你们这些城里人才是，少自我感动了！”董朝飞刷地站了起来，“那你儿子品味挺差的啊，怎么会喜欢我这样的人！”

    “你说什么？哎，有没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