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撞死一头猪
他不止一次在雨夜的哭声里梦见那张像爆了的气球的脸,每次都把他吓得从床上竖起来,大口大口地吸气。 幸亏,此刻粪坑里的人是背朝天空,看不见脸,但随着涌动的污水,随时有翻身的可能。 周一凡双手撑着泥泞的土地,吓得四肢无力,他艰难地往后挪,却一脚又把自己蹬进了泥坑里。 雨越下越大,天空阴沉得如同黑夜。梦魇和眼前的粪坑似乎夺走了周一凡的魂,他面色苍白地坐在地上,不敢动弹。 远处传来一声吆喝,周一凡被拉回了现实,他揉了揉眼睛——没错,粪坑里就是个人,这不是梦。 “你谁啊?怎么坐在我家地里?” 周一凡转身望去,正是被撞死了猪的那个少年,他从远处走来,衣服上还沾着猪的血渍。 “那个……那……”周一凡颤抖地指向粪坑。 徐飞加快步伐,跑到粪坑边,蹲下一看后蓦然脸色铁青,他飞速去田边折下几根树枝,扔给周一凡一根,气喘吁吁地说:“快把他捞起来!” “不不不……”周一凡连连摇头,像是被树枝烫到了一样,赶紧扔了,连跑带跳地躲到树旁。恢复理智的他终于想起来身上的手机,他拿出手机说:“报警!我先报警!” 徐飞盯着那具尸体,从棉服上的花色认出来是谁了,随后慌张的神情变得淡漠,他小声说:“看样子是死了。” 周一凡挂了电话:“警察说马上来!先不要动尸体!” 徐飞也扔了树枝,默默走到周一凡身旁,他松了口气,神情犹如周一凡得知自己不是亲生的一样,虽免不了悲伤但豁然开朗。 周一凡又掏出烟,递给徐飞。徐飞夹在耳后,指了指粪坑里的人,镇定地说:“那是我妈。” 徐飞若无其事的样子让周一凡着实诧异,如果少年哭他还能客套地安慰几句,毕竟,一天之内死了猪还死了妈,可对方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让他不知所措。 半晌,他接了句:“我妈也死在粪坑里。” 徐飞听后沉默,叼起烟向周一凡借了个火,第一口咳嗽不止,一看就是第一次抽烟。 历来,第一口烟在男人的记忆里都意味深长。 周一凡记得第一次抽烟是一个人躲在玉米地里,他把两根烟像宝贝似的裹在塑料袋里,害怕折断,还特意在袋子里塞了棉花。点燃后的第一口,他也咳得像徐飞一样,多抽几口,当烟抵达肺的深处时,他尝到了尼古丁带来的快乐。 如今,吞云吐雾的周一凡苦笑,那两根烟还是帮大伯摘了一个月的玉米换来的。 “抽不了就别抽了。”周一凡说,见对方不吭声,他看向徐飞。徐飞紧紧咬着烟,香烟自燃了一大截,他双眼通红,拼命忍着眼角的泪不落下。 周一凡心想看来这小子没那么铁石心肠,原来刚才的镇定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警察快来了……”周一凡轻拍他的肩,安慰道。 烟熏得徐飞的眼睛更容易落泪了,他掐灭了烟,用袖子擦了下眼睛,哽咽地说:“这离警察局有三百多公里,一时半会儿来不了人。” “家里还有其他人吗?”周一凡问。 徐飞摇头。 “亲戚呢?” 徐飞又摇头。 “刚才你家的猪被车撞时,我也在。我看见那劝架的老头还挺关心你的,要不咱去找他。他应该知道该怎么料理后事,总比在这干等的好。”周一凡无奈,说着走到树的另一边,不再看粪坑。 愣了几秒,徐飞才反应过来,问:“你是说王伯吗?” 周一凡不知道那老头是王还是李,只管点头。 徐飞若有所思,犹豫了良久,才道了声“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