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我不会骗你
愣,而后答道:“并非以逸待劳。” “此地多平原,敌军骑兵势盛,而如今两军交战,我们只能舍近求远去西域买卖战马。 我军不仅骑术不如北羌,更缺少战马,即便有不少的阵法能以步兵胜骑兵,但那是需要代价的。 将军冲阵于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从来都不是玩笑话。”贺卿解释道,“在下只是在等一场大雪,等千里凝冰,再出奇制胜。” 许老将军久未言语,漫长的静默过后喊了声:“军师。” 贺卿笑意吟吟地看着对方说道:“怎么了?元帅可还有什么疑议?” 贺卿的形容日渐瘦削,又何止是殚精竭虑,如今我军势盛,就这样一鼓作气将敌军打出雁门关也未尝不可,可他却愈发谨慎了起来。 山川湖海、风霜雨雪都在他的利用范围之内,他借天时、借地利,那满腹绸缪为的是什么? 那数十次的沙盘推演,那无数次悄无声息的出行,那灯火彻夜不熄的营帐。 敌军固守城池不出,却没有一次是强行攻城夺下城池的,自古以来攻城皆是下下计,敌军借助地势用滚木礌石流矢便能损耗我方无数将士,而我们则需要能力出众的精兵搭云梯前赴后继地攀上那城墙,十个里能攀上一个都算是幸运,而墙底下垒着的是无数的尸首…… 或诱敌迎战、或截断粮草围城、或从内部离间…… 那计谋仿佛无穷无尽,可又哪里是真的无穷无尽的? 如今休整月余只为等一次所谓的“千里凝冰”。 战争从来都不是纸上谈兵,戎马半生的人又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只是我寄人间雪满头而已。 相比死亡,更怕他人死亡,徒留一人在人世,年岁愈长竟愈怅惘。 我怕战事,却也从来都不怕战事…… 这想法听来或许矛盾,但想来如今的贺卿也能明白其中的意思。 许老将军将盏中的姜茶一饮而尽,起身一拜道:“军师,保重。” 贺卿起身回礼:“元帅也是。” 许老将军转身离开了营帐,天地又在这一刻陷入了寂静,贺卿跌坐回了位置上,仿佛被抽空了力气。 那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人非草木,贺卿又岂能真的熟视无睹,这场战事可以持续得久一些,只要少死一些人…… 他在军中见过形形色色的许多人,有些的还不及弱冠,那身量瘦小还未曾长开,目光还是那样的清澈,清澈里却盛着害怕。 他们的人生才刚开始,本该是最肆意热烈的年纪却已经拿着武器上了战场。 有些人是自愿的,他们说:战线背后便是他们的家,家中有母亲,还有年幼的弟妹,若是守不住,这个家也没了。 问他们父亲呢? 他们答:父亲也在军中。 还有些是朝廷征兵征来的,只说家家户户都至少要出一个男丁、独子不征,他们便来了。 甚至不知为何而来,为何而死。 他们死在了战场上,除却他们的父母亲朋,没有人会记得他们的名字,可他们是为这个国家死的。 史书会记得许云桡,但不会记得这些将士们,寥寥数语:某某年于某地,多大规模的战争,死了多少人。 这些家中贫瘠一年到头连rou也吃不上一顿的百姓为什么要为这个朝廷豁出性命去? 一寸山河一寸血,贺卿觉得北羌人可恨,人性的贪婪可恨,像白青岚那样的王子皇孙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