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原来殉情也并非古老的传言
数月来,我军胜少负多,那前线八百里加急的战报几乎每一次先给人带来期待而后便是绝望。 敌军势如破竹,而我军节节败退,照这样下去白青岫丝毫不怀疑在一年之内敌军会攻到紫荆关来,而紫荆关的背后即是长安,长安一旦落陷,国将不国。 若真到了那样的境地,是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还是暂且往南迁都以待来日收复山河、还于旧都? 这两种结果都不是世人所愿意看见的结果,长安的流民在逐渐增多,他们大多是从北方逃难来的,他们没有家了,活下去就已经是极大的奢念。 即便朝廷与官员们能帮衬一二,可能带他们回家吗? 若不能的话能否许他们一个新家呢? 白青岫不知道,他坐在龙椅上,冷眼俯瞰大臣们的吵闹,到了如今的境地他们尚且不能团结一致,还有许多人在这权利的旋涡里顾全的依旧是自身的利益、家族的利益…… 时至今日他们还是为是战是和这个议题争执不休,说得如此大义凛然慷慨激昂,每个人都站在为国为民的立场上表现得无可指摘,可天底下大半的财富都聚拢在这长安城,在这朝堂上的每一个人的家中,若当真心怀大义,又何至于此? 王爷们蠢蠢欲动,朝臣们各自为营,他们争执,却无人敢指摘皇帝的错误。 可前线频频失利,又怎么可能与朝堂上的文武大臣,与皇帝这个最高决策者毫无干系? 白青岫觉得可笑,干脆微阖着眼睑听他们吵得面红耳赤,隐隐有拳脚相向的趋势,那喧闹声令他头疼不已,不由得想到做皇帝真的那般好吗?不仅要提防旁人的算计,还要将这江山社稷压在肩头,或许做一个昏君是好的吧。 白青岫疲倦不已,于是缓缓呵斥了句:“够了,议和的事容朕再想想,众卿既然无事那便退朝吧。” 若事情仅仅止步于此也便罢了,之后许云桡许小将军殉国的消息连同他的棺椁一同带回了长安带回了镇国将军府。 连许云桡许将军也战死了啊?至此长安城中再也没有了数月前调侃“陛下男宠”的和乐景象,而是一片人心惶惶。 白青岫这个皇位还坐得安稳吗?他却顾不得这许多了,直接带着贺卿出宫往镇国将军府奔去,那府邸上下满是缟素,丫鬟小厮们拿着魂幡扬动,哭喊着:“魂兮归来,将军归来。” 家眷们身披重孝跪在灵堂前,白晴眉亦在其中,或许是哀莫大于心死,相较于其余人的悲恸,她只是揽着小女儿木然地给前来吊唁的宾客回礼。 瞧见了白青岫苍白地笑了笑说道:“恕妾等重孝在身,不能大礼参拜,望陛下恕罪。” 白青岫哑然,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了一句:“阿姊要保重。” 白晴眉颔首算是答应。 随后白青岫接过丫鬟递过来的香拜了拜不曾跪下,身为君王只跪天地,不跪有功之臣。 贺卿跟在白青岫的身后同样接过了三炷香,他瞧了一眼面前瘦削的背影,在家国大事面前他们之间的情爱龃龉都是小事,在心中轻叹了一声最终拜倒在地三叩首后起身前行了几步将香插进了香炉中,殿下不能跪,那便由我来替吧。 白青岫行至白晴眉面前蹲下身来,事已至此再多宽慰的言语也是苍白,心中既苦闷又酸涩,张了张口只剩下一句:“抱歉,阿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