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兰舟（二）

    “中堂别误会，我并无他意。”他笑了，“将来战场上兵戎相见在所难免，中堂不必心慈手软，我自然也不会客气。只是——天下贤才，拔十得五，如中堂这般全才更是少之又少。来日我若事败便罢了，若真举成大计——”

    他站起来，走到他身后，裴容廷把手紧扶在刀柄上，也徐徐转回了身。两个人都是如虹的气势，似血的流霞照在他们身上，格外惨烈。

    李延琮前所未有地收敛了浮浪的神sE，敛衣拱手，

    “还望先生教我。”

    他微笑，极力抑制眼中得胜者的倨傲，眼珠在朦朦光下有琥珀的光泽，“我将许先生所有力所能及的礼遇，除了……她。”

    裴容廷冷冷偏过了头，迎着日头，苍白的脸有种琉璃的脆与透明，看不清神sE。他不置一词，直到离开衙署，也从始至终没有提起徐令婉，仿佛三日前的失态只是一场偶然的梦。可是淮安腊月的风这样Sh冷，静安掖着手跟在他后面，走在院中，看着风吹开他的鹤氅，往宽袍大袖的青缎补服里钻，吹得飘飘摇摇，吹得他也像一GU风，不知什么时候就要散了。

    这衙署前院是个走马楼，身后的树枝子上鸦雀凄厉叫了一两声，静安回头，只见一个白影子立在二楼阑g后面。他吃了一吓，忙追上前道：“爷，了不得，你看那楼上是银姑娘不是！她怎么在这儿？您不是一直寻她么——”

    裴容廷身不由主停住了步子。

    静安险些撞在他手臂上，轻轻哎哟了一声，再抬头，只见裴容廷怔怔望着前头，眼底的震动像秋风中一瞬而过的落叶，很快寻不见了。x膛短暂的起伏之后，他垂下眼睛掩住了所有情绪，复径直走向了月拱门。

    他没有回头。

    静安丈二和尚m0不着头脑，又不敢去问，等转身再想看一眼时，却见南楼空荡荡的，那白影子也早已没了踪影。

    ……

    银瓶闪在了楼柱后躲避静安的目光。隔了相当的时间，她再次偷偷探出头去，也只见到了满庭hh的夕yAn，天井边生着高高g枯的树，斜斜错错，直生到淡青的天上去了。

    静安大抵是发现了她，那容郎，他可回头了么？希望是没有的。

    她把手帕掖在脸颊上，也并没有哭出声，可帕子却渐渐Sh了，渐渐冰凉了。

    眼睛Sh漉漉的，她也不敢用手擦，怕擦肿了叫李延琮看见。

    这些日子他也不知搭错了哪根筋，按理说她打乱了他要挟裴容廷的计划，还编排了他们两个的谎话，照他的X子指定得Y晴不定地折磨她好久；可如今他成日一幅“欣欣然有喜sE”的样子，在她跟前作兴这个作兴那个，在心如Si灰的银瓶看来，不免更讨厌了一层。

    下楼的时候，她又在楼梯转角碰上了李延琮。

    她低着头就要经过，却还是被他看出了端倪。

    他一只手拦住了她，扳起她的下颏，不顾她的反抗细细端详，挑眉笑了，“喏，怎么又哭了？”虽然是疑问的口气，却并没想等到一个回应，转而g唇道，“前儿海边两家船商拜了两筐鲫鱼，我叫人照京中的谱子糟上了两碟子，我还没吃，先送去给你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