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余恨(二)
缘。这些年桂娘为了给爹还赌债,给弟弟省下一口饭吃,颠沛流离,受尽了屈辱心酸,想起他们,未必没有一点怨恨。但她强撑着眼泪向弟弟问起来,说起曾经冬天的辽东,高句丽的铁骑打进来,他们是怎么逃出命来,又讨饭到了河南;战火连天,同村的亲戚,老人小孩,尽有饿Si的,扶余的兵进村搜刮,略有个平头正脸的姑娘媳妇,也一道掳走,她喜欢的那个村头的小木匠,入伍去再也没回来的—— 兴也苦,亡也苦,都是苦命的人,她身边的人,现在听起来却恍如隔世,像梦里一样。 桂娘终于忍不住捧着脸大哭起来,弟弟想靠近,却又不敢,只能搓着手小声叫着“jiejie”。 银瓶在一旁,也哭得气噎,却还不忘狐假虎威,恐吓他道:“裴家在河南也是有地有人的,这回你jiejie和你走了,你们若是对她不好了,管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门房当中放着个小风炉,炉上炖着水,底下烧着煤球,当成个火盆用。水开了,水气溢满了屋子,白腾腾蒸得窗纱上Sh了一片。有个小厮悄悄打开了一点窗缝,风雪灌进来,给他吃了一嘴冰碴子。 这天是延乾四年的二月初六,如果后世的人翻开这一年的纪年典籍,大概会惊异于这场百年难遇的大雪。“大寒,雪积平地厚五尺”,“民冻馁者无算”,寥寥几笔g勒出凋敝年景的恐怖。 这场雪下了半个月多也没有停歇的意思,桂娘和她弟弟原本是要立即回程,又不得不耽搁了下来。 那裴容廷对桂娘的去留本是无所谓的,却因为察觉出皇爷似乎有一意孤行攻打高句丽,派他再次出征监军的意思,又担心他走了,桂娘也不在,银瓶自己一个人孤单。既然已经解除了她和桂娘的嫌疑,他便在裴府后廊拨了间房子给桂娘和她弟弟,让他们暂且住下,叫桂娘白天进来陪着银瓶,晚间再家去。 至于桂娘的娘,那老太太身T其实好的很,加之时气不好,他便让河南的庄子给老太太送了粮食衣裳,让她先在乡下住着。在银瓶跟前,只骗她,说已经在当地找了大夫看护,等开了春再接上来。 由此,风波暂歇,日子也就这么过了下去。 皇爷到底点了张崇远与镇边将军孙庭发兵辽东,依旧由裴容廷监军,因着这三十万兵马里有许多征讨南越的军队,张裴二人领调娴熟,便于控制。原定等雪化尽了,那些鞑子蛰伏一冬,在粮草最短缺的时候发兵,在此之前,先在蓟州军营C练。 对于这场仗,朝中总是不赞成的居多,虽然裴容廷从不和银瓶说起朝堂上的事,她却隐隐约约听到些传闻,说是此前内阁与言官轮番上谏,上头却一味一意孤行,甚至为此杀了几个言官。 银瓶甚至听说下旨那天,裴容廷曾在紫禁城外书房的雪地里跪了三个时辰,请求皇爷为大梁苍生思虑,收回成命。不过这都是辗转着从大内传出些风闻,在京城刮了一圈又卷进二门来,也未必就是真的。 他不说,她也不问,只是一个人的时候想起来有点心酸。 初次见到他,是在江南的孟夏。窄窄的巷子,小小的g栏,银蓝的夜晚开满了栀子蔷薇。这点虚幻的烟柳画桥就是她全部的世界,他来了,像濯濯的清风灌进濡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