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空(全)
虎又再次吼了声。 虎啸惊得怀里的小羊抖如秋风里的落叶。 更把于井吓得关上了门。 大堂的门关了一夜。 那一夜大堂里一直传来哭声。 少年细软的哭声如春寒天落了整夜的雨声,如吹了一宿的风声,就这麽漫过整座飞虎寨…… 怎样捂着耳也挡不住。 怎样也挡不住地钻进于井耳里,心里。 于井想睡,但他睡不着。 他害怕担心,他想少年能活过今夜麽? 山寨里的众人偶尔会调笑说杀人的韦虎很凶猛,好像会吃人般。 外头的百姓也给韦虎这山匪取了个外号,名为「吃人虎」。 可想也知道,人怎可能会吃人呢? 会吃人的人不该是人了。 是妖,是魔,是鬼,或是虎。 但今日于井总觉得最後一眼看到的韦虎,像真会吃人一般可怖。 于井睡不着。 不只是因为害怕,更是因那挡不住的少年哭声。 初时少年还有些力气,渐渐地就微弱起来,最後彷佛Si去一般,慢慢地,慢慢地,那些哭喊终於消失了。 一如从前每个夜里被折磨的生命般。 于井几度以为自己睡了,但又在梦里看见一头巨虎吃着少年而被吓醒,从未睡足一盏茶的时间。 夜就这麽过去。 晨光熹微,lU0着上身的韦虎从大堂里抱着少年出来。 他怀里的少年被脏兮兮的粗布衫包裹住,一点头发丝都不显,只瞧见一只baiNENg带着青紫的手垂落出来,不知是Si是活。 雪白手指纤细动人,指尖圆润,指缝里带着血,微微颤着,像是蝴蝶。 看来还活着,但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于井那时已假藉着扫落叶在大堂前面待了一个多时辰,他怔怔看着胡子都长出来的韦虎,突然有些不认识他。 昔日身上满是煞气的土匪头子那惊人的戾气褪去了些许,多了点于井看不懂的气质。 像猛虎的皮缠上了人身,人身又了魔,像人又不像人,似虎又非虎。 「去叫陈妖道来我房里。」目光冰冷看向于井,韦虎嘶哑着声音道,他搂紧着怀里的羊,分明吃饱了,却看起来更饿了,「快。」 陈妖道虽被叫妖道,却也擅於医术——要不韦虎不会这麽器重他。 于井被那声快吓得跳起,赶忙冲去将躺在温柔乡的陈妖道扯过来。 等陈妖道打哈欠端着药箱来,韦虎早已回到他自己的屋子内将少年身子擦过一回。 韦虎的居处没有因为是土匪头子而多麽奢华舒适,入门就见一张大床铺着他年少打得h白纹虎兽皮,劫夺来的几床被子枕巾,甚至还有新嫁娘的绣巾胡乱盖着,不l不类。一组也是抢来的上好h梨木桌椅,不知是那个商人花了重本运送的,如今已经是韦虎的战利品。 桌上的茶具装得不是茶,而都是酒。 韦虎沉着脸坐在床旁,看着昏迷的少年,陈妖道来了也没瞧他一眼,只是冷声道:「看看。」 「还没折腾Si啊?你不行啦,虎头子。」陈妖道嗤笑了声,「好咧。」便替少年把脉起来,他边看边啧啧笑个没完,丝毫不惧怕韦虎那奇异的邪气。 于井该离开的,他扫了一个时辰多的落叶,这时该去帮老伙夫端饭出来,但他舍不得走。 他悄悄地缩在一边,探头探脑企图在那团什麽花sE都有的被窝里看到少年。 但韦虎护得Si紧,而陈妖道看个病拖拖拉拉外还Ai挡人,除了少年细软几乎没有的呼x1声外,于井什麽都瞧不着。 过了一盏茶时间,陈妖道终於诊脉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