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囚徒

    这座城市生病了。

    连续下了一周的暴雨，将天空冲刷成一种Si气沉沉的铅灰sE。霓虹灯的倒影在积水的柏油路上晕开，像是一块块溃烂的伤疤，在雨夜中泛着cHa0Sh而靡丽的光。雨水顺着屋檐落下，敲击在生锈的铁皮招牌上，发出令人烦躁的、单调的声响。

    「归零」记忆回收站隐藏在第九区最深处的巷弄里。

    店内，冷气开得很低，维持在摄氏18度的恒温——这是保存生物样本与JiNg密仪器的最佳温度，却不是让人感到舒适的温度。空气中弥漫着一GU乾燥的旧纸张气味，混合着淡淡的臭氧味，冷冽得钻入骨髓。

    沈璃坐在高脚椅上，修长苍白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手中的银丝边眼镜。镜片在冷光灯下折S出一丝寒芒。这不是矫正视力的工具，而是神经连结的控制器，是她撬开他人大脑防线的唯一钥匙。

    「叮铃——」

    厚重的玻璃门被推开，门上的铜铃被撞响。

    一GU浓重的、带着土腥味的水气瞬间涌入，打破了店内Si寂的平衡。

    沈璃抬眼，动作微微一顿。

    站在门口的男人很高，穿着一件黑sE的长风衣，但那件昂贵的风衣此刻已经Sh透了，沈甸甸地垂坠着。雨水顺着他凌乱的黑发滑落，贴在苍白的额角，汇聚在锋利的下颚线上，滴答、滴答地落在地板上，汇聚成一小滩深sE的水渍。

    这是一个很英俊的男人，但那种英俊带着一种濒临破碎的颓靡感。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像是一个刚从深海里爬上岸的溺水者，浑身散发着一种绝望的寒意。

    最让沈璃在意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里布满了细密的血丝，瞳孔深处彷佛藏着一口枯井，看着她的眼神既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又像是要跪下来向她乞求宽恕。那种眼神太沈重，沈重得让沈璃感到一丝莫名的不适，彷佛被某种看不见的丝线缠绕住了呼x1。

    「欢迎光临归零。」

    沈璃的声音没有起伏，如同JiNg密的合成音，甚至没有从椅子上站起来，「删除记忆，还是备份？」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SiSi盯着她。他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目光贪婪地描绘着沈璃的眉眼——从她冷淡的嘴唇，到她高挺的鼻梁，再到那双毫无感情波动的眼睛。

    他在确认。确认这个活生生地坐在他面前的人，不是他大脑中第一千零一次的幻觉。

    「先生？」沈璃微微蹙眉，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本店按小时计费，不提供发呆服务。」

    「……删除。」

    男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含了一把粗粝的沙砾，带着长久未开口的乾涩，「我想删除一个人。」

    沈璃点点头，这种要求她听多了。失恋的、负债的、犯罪的，每个人都想通过遗忘来逃避现实。她抬起下巴，指了指房间中央那张冰冷的金属躺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