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留声机
柏林真正暖起来,是在四月末。 街边断裂的砖墙缝隙里,冒出了的细小野草,光秃了一整个寒冬的树枝,终于cH0U出软糯的新绿,在风里轻轻晃着。 空气里依旧裹着战后城市散不去的尘土味,还有废墟残留的淡淡烟火气,可风已经不再刺骨,午后的yAn光透过狭小的窗户,落在老旧木桌上,晒出木头温润的暖意,驱散了小屋长久以来的。 艾瑞克推开窗,街口有几个孩子追逐嬉闹,破旧的皮球滚过积灰的路面,撞在残破的废墟边缘,又被笑着捡回去,清脆的笑声落在安静的街巷里,透着难得的生机。 远处教堂的钟声缓慢敲响,低沉悠远,一下下撞在柏林的上空,抚平了些许战后的紧绷。 屋里的炉火早已熄了,天气转暖,再也不需要整夜烧煤取暖,少了炉火的噼啪声,小屋反倒多了几分静谧的安稳。 法b安还没醒。 他侧躺在那张狭窄得几乎翻不了身的小床上,一只手随意压在额前,遮挡住些许晨光,黑sE衬衫松散地敞着领口,露出清晰的锁骨,还有脖颈处淡淡的旧伤。 晨光温柔地落在他身上,将平日里锋利冷y的轮廓,柔化了许多。 艾瑞克站在窗边,静静看了很久,想到昨天他把自己翻来覆去的画面,有些脸热。 直到炉边的水壶发出轻微的嗡鸣,水汽缓缓升腾,他才回过神,转身走到桌边,拿起刀切割黑面包。 自从那日彼此剖白心意后,法b安几乎每天都会来。 有时候是傍晚,有时候深夜才结束繁重公务。但无论多晚,他总会站在门外敲两下门。 而艾瑞克,也总会留一灯。 他们再也没有提过巴黎,没有提过那份催调的调令,没有提过迫在眉睫的离别。 可有些东西,早已在无声中彻底改变。 就像现在,法b安开始理所当然地睡在这里。 艾瑞克把切好的黑面包放进平底锅,小火慢慢烤热,又将仅剩的一点h油,薄薄地抹在面包上。h油受热后,散出浓郁醇厚的香气,弥漫在小小的屋子里,让这间常年的小屋,终于有了真正“生活”的味道。 床板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法b安醒了。 “几点了?” 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低沉沙哑,打破了屋内的安静。 “七点多。”艾瑞克低头倒热水,语气平静,“你今天上午不是还有例会?” 法b安缓缓撑起身T,皱眉r0u了r0u眉骨,掩去眼底的倦意,低低应了一声:“嗯。” 艾瑞克端着倒好热水的杯子走过去,递到他面前。法b安伸手接过,相触的瞬间,顺势牢牢握住了他的手腕,掌心温热。 艾瑞克的动作顿住,抬眼看向他:“怎么了?” 晨光恰好落进法b安的深灰sE眼眸里,褪去了平日的冷冽,少见地盛满了柔软的暖意,他仰头看着艾瑞克,目光专注而温柔。 “没什么。”他轻声开口,“只是忽然觉得,这样很好。” 艾瑞克的耳根瞬间微微发热,心底泛起一丝慌乱,下意识想cH0U回被握住的手。 可法b安却握得更紧,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 “你以前,从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