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花魁
里他出奇地想找个人说说话。从前,他的生活被工作塞得满满当当,不是在授课就是在准备论文,实在闲下来了,他便会去借用少年宫或是市体育中心的大礼堂办些公益讲座。没场地可以借用,他也不介意直接在公园里摆个长桌黑板充当一天说书的。 然而现在他的生活一霎停摆,竟空虚到心里头发慌。 手机通讯录捏在手里翻了不下百遍,他越翻越心惊,他发现自己竟找不到任何一个,随时可以不管不顾打过去倾吐一番的人。 一个都没有。 通讯录里除了同事就是学生,他竟连一个关系亲近的朋友都没有。尤其是当前两年父母双双故去之后,他便更加孤僻,孑然一身。成日里不是在教室上课就是在图书馆文献撰写论文,似乎仅凭研究和知识,便足够支撑他过完这一生。学生们都暗地里调侃,说方圆大学历史系就像个寺庙,而他褚教授便是这寺里的住持。 正胡思乱想间,只听见玄关“倏”一声轻响,似乎有一小叠东西被透过门缝被丢进他房间里来。 听到这声儿,褚嬴微微皱了皱眉头。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 他居住在校外一间老式公寓小区里,很有些年头了。原本是初到方圆市打拼时租来落脚的,地方不大,房租便宜,最重要的是离学校近。后来稳定下来了,他也曾想过要搬到隔壁更好的小区去,但是要么忙着搞学术要么忙着公益讲座,就给耽搁下来了,久而久之也懒得再挪。 小小一栋公寓楼里上百户人家,鱼龙混杂,乱到什么程度呢,各行各业三教九流都有。甚至有时候还会有人从门缝底下塞一些特殊服务小卡片进来。 就像今天这样。 褚嬴偏着头盯着那撒了一地的小卡片与它们无声地对峙了足足有五分钟,终究还是败下了阵来,抻了抻腰离了那张舒服的弹簧椅子过去清理。 褚教授是有些洁癖在身上的,他受不了家的地面上存在着除了桌椅之外的任何其他东西,但凡有,那是一定要捡起来丢掉的。 他用笤帚随手把卡片扫到一堆,正准备顺手丢掉时偶然低头瞟了一眼,伸向垃圾桶的手忽就停住了,眼前微微一亮。 这几张卡片手感廉价设计粗糙,用一个“俗”字都不足以概括,那种粗暴不和谐的撞色让褚嬴眉毛拧得更紧。每张卡片上都是些穿着清凉的姑娘肖像,如花似玉身段玲珑,对着镜头摆出些娇娆暧昧的姿势。 然而在这些女像当中,一张男性服务的卡片宛如清水出芙蓉般牢牢吸住了褚嬴的视线。 这张小卡片的纸质也比其他几张摸着舒服多了。 纸面是很古风的天水碧色,缀了几枚鹅黄柳絮,看着万分清雅。 ——这无疑很符合历史系褚教授的审美。 卡面上没有印那些媚俗照片,只有一行烫金的簪花小楷:寂寞无边的夜里,想要有个玉树临风、善解人意、温柔细腻的小哥哥陪你度过良宵吗?请拨打下方的电话号码,我们的小哥哥上门服务,24小时随叫随到。 褚嬴老师感到一阵窒息。这年头,连干这一行的都这么卷了吗? 心里头吐槽,而另一只手却暴露了他此刻的心动,竟鬼使神差地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