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镜仙（3）

    那之后，又不知过了多少年月。

    江镜予在歧途上越走越远，凶名在外，无论是谁，只要得罪了他，便只有死路一条。

    其实后来据江镜予回忆，那些人倒未必全都是死于他手，亦有许多是他人栽赃，不过借他一个名头，叫人敢怒不敢言，更加不敢报复罢了。

    那些死了的冤魂，有很多都是死于不明不白，听别人说自己是被江镜予所杀，投胎之前便将怨力通通汇集到了江镜予身上。

    是以，江镜予强闯黄泉路之时身上才会带有滔天之怨。

    这些怨力携着世间最难以化解的阴毒，如附骨之蛆缠绕着江镜予，只待他虚弱之时，一拥而上，也教他尝尝那抽筋蚀骨之痛。

    可多年来，江镜予一颗心冷若磐石，手中孽债越积越多，竟然始终平安无事。

    而离忧蛊得了江镜予每日一滴的精血喂养，不到一年便成功化形。

    江镜予在这世上辗转近五十年，仍是青年时的相貌，分明满手鲜血，却极爱穿一身清白的素色。

    他说，春来风雪仍在，红梅凋零落在衣襟上，煞是好看，他喜爱的紧。

    苗若上一世化形之日便在春时，仲春时节，已经没有了江镜予最喜爱的红梅，层层叠叠的桃花开得极盛。

    当时的北京还不叫北京，叫北平。

    京师大学堂旁，有一片茂盛的桃花林，江镜予随某位军阀来到这已半月有余。

    此处风景极好，许多年轻学生在此约会。

    男生们意气风发，女生们笑颜如花——是江镜予从未有过的少年时。

    苗若化形的时候，正有一个二十七八岁作夫人打扮的温婉妇人来给在大学里当讲师的丈夫送饭。

    那妇人学着那些学生，唤他的丈夫“先生”。

    先生，这是一个含义丰富的称呼，可以是对男士的尊称，可以用来称呼老师，还可以用来称呼丈夫。

    此中情意绵绵，不足为外人道也。

    于是离忧蛊化形时，桃花纷飞，雪白细腻如羊脂白玉的身子，未着寸缕，周身萦绕着一层晶莹剔透的光晕，让人生不出半点亵渎的心思。

    化形不挑地方的小畜生懵懂呆愣，笑容娇憨，片刻后，便也学着那女子的样子，揽上江镜予的颈子，软软地唤他“先生”。

    已经有人看过来了。

    江镜予反应迅速，脱下自己的长外袍披在这化了形的小畜生身上。

    看风景的好心情被搅乱，江镜予将人带回去便好生罚了一通。

    红绳缚身，半吊在空中，一连三天。

    有时候，其实小离忧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受罚。

    先生偶尔喜欢不教而诛。

    做错了就罚，也不讲为什么罚，一切都要靠他自己悟。

    许多年前，江镜予有过不少枕边人，可老实说，离忧化形之后的这具躯体，白璧无瑕，即便好生穿着衣裳，也能无声无息地挑起江镜予的兴致。

    偏偏小畜生自己毫无所觉。

    江镜予最终还是碰了他，在他和某个少帅有说有笑的时候。

    江镜予的动作极其粗暴，小离忧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遭受这样的无妄之灾，他只知道，只要江镜予想要，他就必须得服从。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