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仙（5）

    苗若经常能看到江镜予笑，但那似乎又常常只是一种假笑，那笑里似是蕴含着对苍生的悲悯，又似是空无一物，天下苍生、贫富贵贱在那双清浅冷漠的眸中不过渺如烟尘。

    只有在看向苗若的时候，那双眼才会染上几许烟火气，多那么几许人情味。

    或惊或喜，或嗔或怒，总还能叫人觉得这个人是真实活在这世上的。

    苗若窝在江镜予怀里，腰身被这个人揽得极紧，一丝缝隙都不留。

    不论平时如何被江镜予捶楚，腰间的皮rou总是最为细嫩的，也不常遭受磋磨。

    苗若像只鹌鹑一样被江镜予护在怀里，几乎要喘不上来气，他想要求先生轻一点，可眼下这四处静谧，先生周身又在嗖嗖放着冷气，且苗若笃定，先生这火气，十有八九是冲着他来的。

    这种时刻，还是噤若寒蝉为好。

    他不是怕受先生的罚，左右这些年也都已经是受惯了的，而且先生每次罚他也总有缘由，回回罚的他心甘情愿。

    他只是怕先生没头没脸地在这里罚了他。

    万一秦景焕他们中途醒了，给瞧见了，回头他还要费心解释先生那稍显残暴的训诫当真不是虐待……

    他自己私下里吐槽是一回事，听见别人说又是另外一回事。

    再说了，挨先生的罚除了疼之外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他的符纸就画的比许多老前辈都还要好上许多……

    末法时代，正经修仙的刨个一两百年前的古墓或许还能刨出来一两个，现在所谓修仙的，不过是一群玄师罢了。

    玄师修行到最终，也不过是能通阴晓阳，如果功德攒的够了，死后说不定能到泰山府去混个阴差当当。

    那和修仙完全不是一回事。

    大衍之数五十，天衍四十九，留一线与人争。

    修仙便是与浩淼众生争那一线生机。

    成仙的方式有很多种，有如江镜予一般浪子回头立地飞升的，亦有修无情道者杀至亲至爱之人证道的。

    后一种方式姑且存疑，因为常有走捷径之徒因此走火入魔，死后堕入无间地狱。

    最靠谱也最稳健但同样也是成功率最低的一种方式便是一边潜心修行广积功德。

    积功德需要契机，绝大多数人都是还没等功德攒够了便寿秋已尽，两腿一蹬。

    至多不过得一句“谢谢惠顾，下次再来”的判词。

    总之，现代修仙真的是这世上最cao蛋的一件事，与天争，与人争，与各路虚空索敌索出来的妖魔鬼怪争，还要与最新出炉的科学发展观争。

    于是，比起修仙来，苗若始终对下一品的修玄更感兴趣。

    先在地府争取一个阴差的位置，至于仙资大可以来日再徐徐图之。

    还可以时刻陪伴在先生左右，岂不美哉。

    可惜，江镜予不允。

    苗若性情执拗。

    等闲或许瞧不出来，因为他平日里极听江镜予的话，江镜予叫他往东他绝不往西。

    可是，那是因为苗若对那些事情本就是一种不在意的态度，无可无不可。

    比起坚持一件没多大意义的小事，他觉得还是讨先生的欢心更加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