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体恤民生
戬手上动作并未停止,只是背对刘彦昌道:“既然来了,便先坐吧。” “多谢。”刘彦昌跨进庙宇,仅是道谢,并未就坐,他看杨戬旁若无人地擦拭沉香的神像,心中一时五味杂陈,便站在他身后沉默了半晌,许久才道:“此次旱情来势汹汹,我明白长江流域不至于生灵涂炭皆是仰仗内兄之劳,只是内兄以沉香的名义普度众生,与白送功德何异?” 杨戬弯下腰来,前胸快要贴到双膝,他正一丝不苟地擦拭神像双足,闻言只道:“成惠于民即可,功德在谁并无差别。” 刘彦昌见状不曾立刻回话,他也变出块帕子来,三两步移到神像后为其抹去尘土,他端量了杨戬一阵,末了沉重地叹了口气道:“三娘有句话说得不错,饶是爱一人铭心刻骨,也无法将其了解完全,你还是不了解沉香,他若知道此事,断不会心安理得地接受这平白而来的功德,倒不如让他随你下界帮衬一二。” 哮天犬昏昏欲睡间竖起了耳朵,将刘彦昌的话听了个七七八八,什么铭心刻骨? “一个生性纯善的人,不该让他见到太多人间疾苦。”杨戬动作一顿,若有所思道:“不过若是沉香,他做得定会比我出色很多。”想到这里,他脸色微冷,斜乜刘彦昌道:“我确实不能完全了解沉香,他走过的路我也不曾一一作陪,怎么,你的意思是,你这位与他朝夕相处的父亲,便能对他的脾气秉性了如指掌了?” 刘彦昌倒是能察觉出杨戬话里的酸味,只是觉得不可置信,少顷,他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这倒不敢说,毕竟从前我在沉香心中有举足轻重的地位,现在换了人了,恐怕没有我的立足之地了,我又上哪儿去了解我瞬息万变的亲儿子呢?” “你也不必妄自菲薄,你到底是沉香的生父,即便在孩子心目中的地位大不如前,这血缘关系也是无法割舍的。”杨戬回呛道。 刘彦昌不屑嗤笑:“是啊,这亲生父亲和舅舅终归是有一定区别的,孰亲孰疏不用思索即可分辨。” 二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什么尖酸刻薄的话都能说得出来,攻击力惊人的强悍,与市井泼妇相比还略胜一筹。但几番唇枪舌剑下来,二人还仍然气定神闲,并同样慢条斯理地擦拭神像,也是难得。 闹剧结束,二人也不执着于这幼稚的口舌之争,神像也在一番擦洗过后焕然一新,杨戬施法幻去巾帕,手腕翻转间衣袖微垂,刘彦昌不经意间瞥见了圈在他腕骨上的一枚柔蓝色同心结,倒不是他心细,也不是他疑神疑鬼,只是杨戬性子古板严肃,从不佩戴这些儿女情长的饰物,能让他这样随时随地贴身戴着的,其中定有深刻意义,不用想也知道是何人所赠。这样想着,刘彦昌又不得不认真思量起杨戬与沉香那份逾越伦常的情意来,倒不是吃味,只是担忧,他不知道自己的宽容与放任是对是错。 “杨戬,若我当初一直不同意你和沉香相爱,你会如何?”是会继续与沉香以不清不楚的关系相处,还是为了不让沉香为难从而放手。 什么?!!!哮天犬猛然惊醒,睡意全无,目瞪口呆地左看看杨戬右看看刘彦昌,谁跟沉香相爱了?主人和沉香相爱了?! 杨戬泰然转身,大半身影隐没在烛火外,他缓慢踱步走至案几前,垂眸看着分列两旁陈列整齐的文书,就在气氛霎那凝固时,他才森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