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看透他的痛苦和脆弱，却仍小心维护着他的自尊

人相识不久，也鲜少开诚布公地交谈交换心事，但或许是两人磁场相契，冥冥中能感知猜测到对方的心思和想法，易阳在了解陈安这件事上，无师自通地拥有着一种天赋异禀的天分，他总能看透他故作强势的伪装，窥见他脆弱悲观的胆怯。

    从第一眼见到他起，他的心里就有个声音在告诉他:陈安跟他表现出来的模样不一样。

    这一点，连易阳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但他并不讨厌这个意料之外的能力，甚至觉得很庆幸。越往后，越庆幸。

    因为这点好奇和不解，易阳忍不住对陈安有了几分强于他人的探知欲，眼神总是会不自主地落到他的身上，下意识地想要了解知道更多关于他的事情。

    在学校里时，陈安很多时候都习惯一个人独来独往，一副不好接近的高冷模样。陈安还不太愿意跟他来往的时候，易阳没忍住好奇，曾经悄悄跟在他身后，从背后偷偷看着他。清瘦的少年沉默地穿行在人潮中，腰背挺得很直，像沙漠里的松柏，无声地透着一股坚韧和倔强。

    易阳也学着他的样子，抿着嘴唇不说话，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从背后盯着他单薄的背脊，看着他后背那两块漂亮的蝴蝶骨在行走动作间透过校服上衣显露出漂亮的轮廓，随着步伐一张一合，美得像只振翅欲飞、却因变故而虚弱凋零的蝶，疲惫地栖息在泛黄的枯叶中，好像随时会掩埋在腐朽的泥土里。

    如果说初见时易阳只是觉得这个新同桌漂亮好看，还有点特别，让他忍不住想跟他亲近，那么在跟随注视了许久陈安的孤独背影后，易阳在那个普通又不普通的下午里，在洒满陈安半侧精致脸庞的淡金色阳光中轻轻颤动的黑色睫毛里，于骤然开悟间惊奇的发现，陈安不止是一个五官精致的漂亮男孩那么简单。

    ——他是美的，但他同时也是悲伤的。

    忧郁刻进了他的骨，悲伤蓄满了他的眼，痛苦融入了他的血。

    从那时候起，易阳就觉得陈安有身上种极其易碎的颓丧美感，像一块晶莹剔透的琉璃，虽然品质上乘，外观美丽，又亮眼又夺目，却过分脆弱易碎。铸就他的原料里满是忧郁和悲伤，浓烈的悲怆情绪使得他分外脆弱，很轻易便能被摧毁，好像只是一阵风吹过，便能让他猛然绽裂，四分五裂地碎落一地。

    又好像一束绚烂的烟花，注定在一个瞬间突然由内至外地爆发绽放，拥有刹那的璀璨美丽，而后在旁观者的惊叹声中走向永久的毁灭，热烈而短暂。

    而易阳也是在那个时候，坚定了要跟陈安做朋友的决心。

    ——美丽而脆弱的事物，总是分外能引起人的怜爱之心，更何况易阳还是个同情心泛滥、善心旺盛的人，总是不忍心看到别人受到伤害。

    被父母细心呵护疼爱长大的幸福小孩，在看到颇有好感的可怜忧郁的同龄少年后，第一次被激起了与以往不同的强烈而炙热的保护欲。

    有一股激烈的、汹涌的、迫切的情感在他体内奔腾。

    没有预兆的，像奇迹总是降临得很猝不及防一样，他心中的某块地方在那天下午的某个瞬间突然疾快的成长了起来，常年祥和安定的心态开始发生转变，易阳不再甘心总是处于接受的位置一味地受人照顾，不想再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亲人为他做出的成果，他开始惊醒，开始想要改变总是依赖他人的现状，也开始拥有了想要尽自己的能力去保护关心一个人的想法。

    从前都是别人保护他、照顾他，这是他第一次想主动地、努力地去保护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