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刚刚的话题，思考一会後说：「可以说是……因为害怕。」

    「害怕？」

    她点头，「在我读书的时候，很多朋友都跟我说台湾的设计环境很不好，能够留在英国千万不要回来，这里的大人非常不尊重尊业。」说完，她抬起头来对我g出一抹复杂的笑容。

    「可是你选择回来。」透过眼神，我知道当时对她来说，那是多麽艰难的抉择。

    「其实我也犹豫很久，後来想清楚，如果大家都不回来，那台湾不就会越来越糟吗？所以毕业後，我就订了回台湾的机票。」

    我专心听她说话，没有cHa嘴。

    「一回到台湾，因为在英国读书都没有回来的关系，有一段时间很不能适应，有一点所谓的反文化冲击，开始疑惑自己的决定真的是对的吗？英国的朋友又一直叫我回去，说以我在学校累积的作品集，想要找到工作不难，就让我很犹豫。」

    「但你现在在这里。」

    她露出挣扎的表情，最後叹了一口气，「对。」

    「嗯？」

    「有一个瞬间，我差点就订了英国的机票要回去，可是在那个冲动出现的时候，又觉得很割舍不下这里，就坚持当初的决定，可是又很害怕。」

    我顺着问下去，「害怕什麽？」

    「我怕这里的环境真的跟英国的朋友讲得一样糟糕，觉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真的会立刻飞回去。」

    「所以你就选了一个跟设计完全没关系的工作先做？」

    「嗯，想要先安定下来，习惯台湾的工作环境。」

    「这样不是很好吗？」为什麽刚刚要露出挣扎的表情呢？

    「我觉得自己。」她沉默了一下才说：「是在逃避。」

    「逃避？」

    她抿了抿唇，低了头，耳後的发丝因而滑到面前，「当时下定决心要回来，但是回来後又很怀疑自己的决定，现在没有走设计，就是担心进去後自己会很失望，然後就跑回英国，所以先到公司上班，其实是在逃避。」

    「逃避有什麽不好吗？」

    我的回答显然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她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人生有的时候就是会遇到一些怎麽样都不想要面对的事情，在这种时候逃避一下没有关系吧。只要你在逃避的时候，同时为自己想做的事情做好准备，我觉得根本没什麽大不了。」

    我很肯定地说：「就像是你上班偶尔会拿手机起来看设计的东西，滑脸书的时候，追踪的粉专也都是设计相关的，这代表你的心还是在那上面，并不是一味在逃避，只是在等自己做好心理准备而已。」

    她的眼眸弯了起来，突然说了一句让我措手不及的话，「g嘛偷偷注意我。」

    我连忙解释，「你进公司的时候是我带的，所以会注意你的状……」

    她左手掩着嘴噗嗤一笑，右手往下一挥，「开玩笑的啦。」

    我不禁松了一口气，而她像是打开了什麽结一样，整个人变得轻松愉悦多了，甚至让我有了一种飞扬的感觉。

    然而，与她相反，我心里溜过复杂的情绪。

    她才刚回来台湾，逃避是合理的，但是我已经逃避了将近十年，到底什麽时候才要面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