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宦 第93节
“嗳,你路上慢些。小桃良,伺候好你们姑娘,要是少一根头发,回头将你卖到窑子里去!” 这厢登舆,王长平狠狠挥鞭,马车剧烈地颠簸中,芷秋撩开帘子朝众女远远挥手,泪洒古道。马蹄迅猛如一道闪电,在炽烈的阳光中,载着她奔赴如火如荼的命运。 ———————— 1唐韦庄《台城》 ▍作者有话说: 相信你们已经相信会he了,我就不重复了哈哈哈哈哈。 第91章前程如火三[vip] 春城夜微雨,下到早晨方止,云翳一散,远天残烟里,温暾绕峰而出,照明熙攘街市里一朵朵递嬗收起来的伞花。 长巷里忽然多了好些个挑担的货郎,原来是端午前日,苏州府里人人斗草踏青,游湖赏景,热闹非常。关于“jian宦”被拘的消息迅速在这些金樽檀板里发酵,传言里满是绣肠公子们稀里糊涂的恨、怨、妒忌,没有缘由。 石湖画舫上一片春光,闹哄哄的红尘里,感伤秦汉,惋惜高唐,历史化成一声长叹,翻转在读书人的纸扇上。 未知是谁阖扇回首,走回舱内,对着满案酒色指一指,“嗳,惠君姑娘,你从前同芷秋姑娘要好,我麽倒要问问你,那jian阉陆瞻到底哪里好,值得她千里追随?” 惠君提壶自斟,叼着金樽风情淡雅,“讲麽又有什么不讲的呀?只是怕我讲了你们不喜欢听。” 满案此起彼伏地催促,“你只管讲,我们倒要听听看!” “你快讲,不讲摁在这里灌你!” “好,我讲囖,陆大人麽,你们只瞧他是个阉人,可人家的男人气概不跟你们似的呀,只长在那个地方,人家长在骨头里。” “扯谎,你如何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我陪了他多少局子呀?他这个人,既不要我们代酒,也不跟你们似的,喜欢动手动脚。局上飞花行令,作出来的诗词你们多少个也比不得!” 席上一人伸了扇柄挑她的下巴,“他是个阉人,既然没了把势,自然就不会动手动脚囖,你懂什么?” 惠君吊吊眼,不屑之意几如一湖水波,满是引人入胜的薄烟。 由此可见,男人嫉妒起来,比女人更加疯魔。沈从之对此尤有体会,不论是对陆瞻,还是方文濡,他们都能轻而易举地挑起他的残忍与癫狂。 他用手指摩挲过木牌上那几个字,一寸寸地,像掐住了方文濡的脖子,恨不得将他一把揿入阴司。旋即锣鼓之声响起,满园里不知哪里弥散着水墨强调,咿咿呀呀地,像超度亡灵。 “不许碰他。” 云禾冷如霜刀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他立时挤逼出一个笑脸,回首间,敛尽狠戾,“你睡醒了?明天是端午,园子里摆了戏酒,都是些官宦女眷,你要憋得慌,我放你出去听听戏。” 今日倒奇,云禾穿戴整齐,还挽发簪花,手秉一把莺色桐叶扇,坐在榻上,悠闲等着骊珠瀹茶,“你叫我我倒懒得去周旋,不是你叫我麽,我或者可以出去耍耍。” 满室清香,阳光透过门格照进来,仍旧照不暖沈从之,他在她的面前,似永远沉溺在一口冷潭。 他走过来,搂着她的肩放软了声调,“我下晌要去应酬,到石湖游湖,是赵大人做东,他向来喜欢你们堂子里的露霜,八成是要叫她的局。要不,我带着你去,你们姊妹见见?” 云禾扭扭肩,挪到对榻去,嘲讽他一眼,“跟你?我还不如就在这里关着。” 突兀地“啪”一声,将墙角瀹茶的骊珠唬一跳,举目望去,就见沈从之手紧紧攥成拳,“袁云禾,你别给脸不要脸,我想着法子哄你高兴,你把我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