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宦 第37节
……” 时光从未过得如此慢,好像千年万年都在身上这腐朽活尸的浮动之间。袁四娘江水滔滔地奔进来时,月亮仍像一把刀悬在窗畔,照着人去楼空,锦被横乱,云禾衣衫不整地摊在床上,两个眼木讷讷地盯着帐顶。 好半晌,她偏过头来看四娘,一滴泪随之滑在枕上,“妈,他怎么还不回来?” 四娘缓步过去,掣好她的衣裳,将她揽在怀中,声音里含混着水雾,“快回来了、就快回来了……” 顷刻,四娘的肩头便一点一滴地洇开,书写着太多太多的艰辛与无奈。可明天,仍旧要胭脂掩泪,朱钿遮霜,为着那一点点期待,奋力活着。 真到了“明天”,云禾却大病了一场,额头沸水浇了似的烧得guntang,一张小脸跟涂了胭脂似的发红。四娘忙请大夫来瞧,只说染了风寒,倒不妨事,只按时按方服药即好。 骊珠一条叠一条的被褥盖在她身上,直到下午才稍见好,只是睡得十分不安生,嘴里模模糊糊地一会儿喊“文哥哥”、一会儿喊“姐”、一会儿又喊“娘”。 她可哪里来的娘呢?梦里头却分明瞧见一个女人的背影,像是亲娘,于是两个手在帐中一阵乱抓,身子亦翻来滚去…… “咚”一声,云梦离天,燕雀离巢。 大好晴天撒遍一片荒原里,芷秋直直由马上栽到草里来,痛得她眉黛紧蹙,龇牙咧嘴地嘶气儿。旋即伴着马儿嘶鸣,陆瞻急奔而来,背着弯弓,黛蓝的衣摆被风高扬起,英姿如豹。 ▍作者有话说: 云禾、芷秋、阿阮儿、雏鸾,是青楼女人们的各种宿命。 大家燥起来,欢迎讨论各种剧情~ 第47章灯花梦影十[vip] 原来自公事议定后,陆瞻得闲,因怕芷秋在园子里憋闷得慌,便择这一个白赤赤艳阳天,拣了这山间林下、烟村三四家之地,特携芷秋来狩猎。 近是古木苍烟,远是绿水涓涓,沉浮沙鸥,来往泊稀船。这里是绿藻原野,没什么凶兽,只有几只窝野兔子四处蹦跶,倒得闲趣。 几不想芷秋堕马遭劫,急得陆瞻额心紧蹙,将她搀起来退了两步,面色愈发冷,“走一走,看看有没有哪里疼得厉害。” 芷秋暗愧自己贪玩逞强,分明没骑过马,非讲骑过,偏不要与他共乘一匹。现遭此“横祸”,怪天怪不得,怪马怪不得,更不能怨他,纵然他面色不好,也只得自己忍着,瘪着嘴老老实实地踱了个圈儿。 她今日穿了件绿黄相间交窬裙,上头是大红小袖掩襟衫,现糊得全身的泥,玉面亦裹满了灰,只有两个眼睛扮做天真眨一眨,“别生气,我晓得错了,没有哪里疼。” 那两帘睫毛呼扇呼扇地,直将陆瞻尘封于记忆中的某件小事由千万里的过去扇了来。他定住了身,眼亦定在芷秋沾满泥灰的脸上,久久不语。 将芷秋看得有些不自在起来,手背往脸上蹭一蹭,“怎么了?不就是一点子土嘛,一会子到河里洗洗就好了。” 原野的风带着浓重的宿命吹来,令陆瞻忽然笑了,不可思议地,“我是不是见过你?” 蓦然间,芷秋拧起两条细眉,满目揪心,“你是不是犯病症了?” “没有……”他摇摇头,笑容逐尺逐寸地阔开,几如这片原野上蔓延的青草,无边无际,“我见过你,小时候,就在苏州,你偷了我的荷包,被我抓住,然后我带着你……” 他止住,笑眼渐渐变得迷惘,“你说的那位给你饭吃的小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