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宦 第33节
的,这样的日子,我多过一天都恶心得想吐。” 芷秋摇曳芳裙贴近他,指端妖娆地由他的肩弯弯绕绕地滑到他的心口,抛上勾魂夺魄的眼,由下而上地,轻蔑他,“再说句实在话,你知道你们男人最可笑吗?就是太自以为是了。这楼里来来往往的客人,每个都觉得自己是伎女眼中最特别的。那么多“特别”混在一起,还有什么特别的?” “你瞧我,就从不觉得我在你眼中有什么特别的,你要是有我这个自知之明,眼下就不会这样生气。” 窥着他赤目猩红,芷秋轻轻地笑,媚骨一翻,旋去了窗畔,“你们男人呐,总拿自己当救世主,可我袁芷秋不需要谁的悲悯,也从不等谁来搭救。” 月儿亮堂堂地悬在窗外,在黯淡的夜空,星辰同样耀眼。仿佛在这条长巷,千家行院,脂粉成堆,被无数个男人碾压过去的肮脏骨头,就在窦初摧颓的背影里长出了奇异的尊严。 更而吊诡的是,在芷秋面前被践踏的雄性尊严莫如那在朝堂上屡不得志的挫败——忽然令窦初,越挫越勇,越失越爱。 人去片刻,桃良去揭了他带来的食盒,瞧见一碟子豌豆黄便笑,“怎么京里的人都爱吃豌豆黄?陆大人也送,窦大人也送……” 芷秋心内猛地一跳,由妆案拔裙去瞧,果然见十来块垒在一起的豌豆黄,甜得心口直发酸,旋即汹涌地浪头拍来,将她拍在苦海岸边。 这夜,她看到了这些男人口是心非的“喜欢”,也看到了在陆瞻惜字如金的沉默中,浩瀚的爱意。泪水像断了线珍珠滚下来,砸在她最不爱吃的豌豆黄上,噎得喉头里满是爱。 但眼泪是幸福的,只因今夜,芷秋如星光璀璨,在低贱不能再低贱的命途里,她有了选择权。 灯灺尽,日复生,花去飘零,旧时成烟云。却自这些焦土烂骨新生了满园的菊花,奇异绽放着瑶台玉凤、羞女、胭脂点雪、绿水秋波,点绛唇…… 芷秋独拣一朵金灿灿的旱金莲缀于髻后,配一柄玉齿小梳,两个白珍珠坠珥,一件大红三多纹对襟衫,嫩松黄百迭裙,挽姜黄烟纱披帛。 正在门口迎头撞上云禾与雏鸾,同样花枝摇曳,玲珑粉状。云禾倔强地握了芷秋的手,“姐,我们陪你去。” 连带着桃良,四人皆笑,另戴了长帷帽,一路踅出门去。想来天尚早,陆瞻大约是在织造局忙公务,芷秋便吩咐相帮驱车直奔织造局。宝马香车映着一轮将出的红日,轰轰烈烈地直奔前程。 巍峨的大门前蹲着连个石狮子,门匾上金描了“苏州织造局”几字,衙门外有人把守,不得擅入。芷秋一行便在几级石磴下等。直到陆瞻出来,芷秋红了的眼隐在纬纱内,脚尖探出裙边,蜻蜓点水般轻盈。 她的手上捧着那件为陆瞻缝制的衣裳,华丽的暗纹像一张爱的囚网,陆瞻感觉,他自始至终都被罩在里头。他避开眼,害怕芷秋是来告知她要嫁人的事实,又怕不是。 可芷秋只是撩开一片纬纱,露出一双赤诚的眼,将衣裳往他面前递一递,“傻站着做什么?快接过去啊,叫人家白捧着,手都要酸了。” 有激灵的火者瞧见,忙上来接了去,又剩得二人四目相对。太阳斜撒而来,陆瞻伫立无言片刻,才由暗哑的嗓子里流来一句话,“你叫人传来的条子我见了。你,答应了吗?” 芷秋将纬纱挂到竹斗笠上,桃靥杏腮暴露在阳光里,倾城容颜引得门上众人磨肩窃议。但她没听见,她只听得见陆瞻在沉默里的心事,像他也听得见她的心事一样。 可今日,她非要追根究底地问个清楚,仿佛是一个神圣的仪式,带着面对神佛的庄重,“那你是想叫我答应还是不答应呢?陆瞻,别撒谎,你撒谎我会知道的。” 周遭有寒冷的朝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