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宦 第58节
那时候屁都不懂,小时候就知道奴婢同主子的区别,这长大了才晓得男女之别。奶奶别瞧他表面和顺,其实阴着呢,就说烟雨巷那个芍容姑娘,奶奶以为阿则是喜欢她才成天往她那儿跑?其实是芍容姑娘耐性大,夜里受他多少花招子哭都不哭一声儿。” 风吹闲林,叶竹沙沙,张达源将一帖子折入怀内,站定在林中浅笑,“我们这些人,都不是人,但督公是。他老人家曾是有功名在身的世家子弟。奶奶不知道,那年督公净身后被派去陈妃娘娘宫里伺候,因为他不肯自称‘奴婢’,被下令庭仗四十,打得没了半条命。后被发去修道观,因指摘监理太监进献谄谀迷惑先帝仙修误国,又被庭仗六十发到冰窖当差。” “他跟我们这些天生的奴婢命不一样,他老人家满腹韬略,分明有治国之才,却不得不做一个奴婢。但他始终没忘记过他的志向,也从未忘记过陆老大人的遗志,否则,怎么能一步步走到今日,成为太子殿下的谋侍?我张达源这辈子没服过谁,就服他老人家。他从未对不起过任何人,倘若有的话,那也是人先负他。” 临去时,他又折返两步回来,“奶奶,有时候就放他喘口气吧,您总想将他从泥潭里扯出来,可他、和我们,也许一只脚踩在里头反而自在。” 芷秋久久怔忪,四面八方的竹罅里吹来烈烈风,刮乱善与恶、是与非的界限。她有些分不清到底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了,大概是苦涩的因,结出了可恶的果。 ———————— 1唐李正封《咏牡丹》 ▍作者有话说: 爱可以完全治愈陆大人吗?听听各位高见~ 第64章醉卧花树六[vip] 芰藕翻香,日晷似金盆,屋里却静得死气沉沉。月钩挂帐,蓬蓬鼓鼓间,露出祝晚舟惨白的侧脸。 心知她吓破了胆,芷秋有心安慰,却又没和她好到那份儿上,只叫桃良搬来根杌凳坐在床前,相隔不近不远,将带来的东西叫红缨收了下去。 红缨感念她上回援救,特意瀹了盅茶上来,“奶奶请吃茶,多谢奶奶来瞧我们姑娘,上回大恩,我们感激不尽,只是姑娘病着,没法起来行礼,请奶奶莫怪。” 说罢将祝晚舟搀扶起来靠着。芷秋摆摆扇,细窥一眼祝晚舟的面色,“我来,是要告诉你,夫君已经答应不计较了,等过些时候他忙完正事,还将你送回家去。” 谁知那祝晚舟一听回家,脸色乍变得惨白,掀了被子就跪在芷秋脚下,“往前我只当奶奶是青楼女子还有些瞧不上奶奶,不成想奶奶却是位大善人。求奶奶好人做到底,别将我送回家去。我父亲将我送来,本就是来巴结陆督公的,若是巴结不成,还出了这样的丑事,他必定要打死我的,求奶奶别将我送回去!” 芷秋裙面叫她扯着晃来晃去,晃得她没了好性儿,“你不回家还想怎么着?你在我家里做下这样伤体面的事情,我自己的脸面且不说,陆瞻的脸面往哪里放?他已是发了善心要遣你回家,你却不回,难不成,你还想在我家里将孩子生下来,让我们夫妻两个替你们jian/夫/yin/妇养儿子不成?” 那祝晚舟撒开她的裙,只顾垂泪。又叫芷秋看不惯,将扇抬一抬,“你先起来再说,我既不是你娘也不是你爹,跪我做什么?” 红缨适才将祝晚舟搀到床上去,一心为小姐奉承,说话便失了分寸,“跪得的跪得的,且不说奶奶前几日救我们姑娘的大恩,就是往前奶奶同我们家老爷那份情,叫您声娘也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