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夜雨
心。爹爹的仇刻在孩儿心里,没有片刻遗忘。” 我知晓她此刻是什么样的感觉。 上一世,当父亲尸骸在九星城膨胀、发臭、腐烂之时,当顾廷歌躺在破败阴冷的旧宅,被恨意来回碾磨到几欲发疯之时,她是唯一能懂我的人。 因为我们在同一时间爱着,又在同一时间失去。 仇恨将我们母子二人绑在一起。我们化作骨瘦如柴的胡狼,徘徊在凡世之外,孤独、绝尘,与所见的一切为敌。 我凝视苑中池水。零星小雨,从天空缓慢滴落。每滴都带着生命的虚无和活着的苦楚,落进点点灯火,被风吹皱、弄乱,荡漾出一圈圈细碎波纹。 “星河宫、无羁楼、九星城从纵横堡夺走的,不用多久,皆会加倍偿还。” 我望着雨水滴落,想象自己立于雨中,而它们滑过我的发梢和肩头,刺开灼痛的皮肤,让这具麻痹的躯体渗出血、流出脓,直至不再滴血,不再火灼,直至这里只有厌倦、凄冷和虚无。 夜雨缭绕,湖水在窗外闪着微光。一阵长长的凉风吹来,纱幔飘动。几缕轻烟盘旋升空,拂过绣金屏风后的金鼎铜兽。 我步入浮光阁。 身着薄衫的男人跪在我的卧房之外。见我进来,他抬头张唇,眼底闪过一丝久候终至的欣喜。 “主上。” 是长州。 清幽香气萦绕鼻尖。我四下扫视,发现卧室大小一干物件都被细微地调整过了。卧具、枕头、薄被,甚至那些我带去长醉阁的随身物品,都放在该在的位置。 “啸影人呢?”我冷声问。 “您离开后不久,锏殿奉秋管事命令,传他入殿受礼。” 随着我的靠近,长州眼帘渐渐低垂。 “为何不加阻拦?”我在他面前停步。 “入编新刀前往锏殿受礼是惯例。”长州抿紧下唇,双肩渐渐僵直,“十数年来,历任护刀共七十八把,未曾有一——” 我单手掐住他的脖子。他的双腿离开地面,声音卡在喉间。 “没有下次。” 呼啸杀意疾驰而来。我轻阖双眼,任其穿胸而过,卸力松手。 “明飞,随我去锏殿!” 锏殿设在纵横堡最偏僻荒芜的殿宇。这里杂草丛生、怪石嶙峋,处处罩着面纱般的寒气,旷寂空幽得仿如坟墓。 面前的大门一扇又一扇打开,越往里走,越是阴冷。我踩上黑彻可鉴的殿砖,一股浓郁厚重的死亡腥臭迎面扑来。 在那一瞬,我被扼杀的感官忽地苏醒。浸在骨缝中的浑浊倦怠开始翻滚、飘摇。 我扫向两边空置的刑房,那里什么也没有。 我停了下来,按上额头,缓缓呼出一口浊气,排出耳边环绕的凄厉惨叫。 “主上……”明飞打量我的脸色,小心翼翼开口:“您不如在外稍候片刻。属下去将霜锋带出。” 锏殿敢来浮光阁拿人,自不会轻易交回。我虽信任明飞的手腕能力,却已不想多耗一分。 我摆手拒绝,续步向前。 拉长、扭曲的脚步声中,那个遥远微弱的低语已转为振聋发聩的洪钟。有什么在内心起伏着、澎湃着,鼓噪着,又化作蛇虫,顺着我的四肢百骸攀爬啃咬。 每把刀剑出炉认主后,都会在锏殿进行受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