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告别

傍晚沙发上的是母亲单位的领导，几个人一坐下来就烟囱似的吞云吐雾，不到半小时整个客厅几乎就看不见人了。简从舟像个洞口着火的兔子一样被b出了房门，对着烟雾中模糊的人影乾巴巴地打了声招呼，就戴上耳机低着头去大马路上呼x1新鲜空气了。

    简从舟的家和学校离得很近，平时上下学全靠步行。大概是身T太习惯了，以至於现在一旦漫无目的起来，没等他意识到，人就已经站在了校门口。

    尽管高考放榜已经过去了三天，校门两边的公告栏前还是站了不少人，大部分都是吃完饭出来遛弯消食的。尽管事不关己，人们还是兴致盎然地从第一行一路看到最後一行，时不时对这些陌生的姓名和数字品评一番，确实有些趣味。

    简从舟在人群之外静静地站着，思绪一会儿复杂如麻、一会儿空白如纸。耳机里林宥嘉的声音忧伤地唱起来：「就算不留下什麽也无所谓，就算留下了什麽也都珍贵……」

    越听越扎心，简从舟恼怒地按下切歌键，「後来，终於在眼泪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

    他再切，「我会发着呆，然後忘记你，接着紧紧闭上眼……」

    他再再切，「可惜不是你，陪我……」

    ……

    简从舟一把扯下耳机，把耳机线暴躁的r0u成一团塞进兜里，决定还是回家x1二手烟，这或许对自己的身心更健康一些。

    如果转身可以用慢动作来播放，那人们就可以明白，在这短短的一秒钟里所发生的事情，往往可以填满数以年计的孤单岁月。

    就在简从舟的目光从人群移开的那一刻，站在最前排的一个人也恰好把眼神从状元榜上挪开。他触电一样蓦然回头，看到落日阑珊处那个孑然的背影，脚尖冲动地抬起来，还没落地又被他收回原位。他苦笑着摇摇头，嘴唇轻轻翕动，把影子刻进了眼睛里。

    简从舟活了这麽大第一次和母亲起冲突就是在报志愿的时候。他母亲实在是无法理解他为什麽放着清华北大不上，非要一意孤行去报什麽政法大学。

    「舟舟啊，这可是决定你人生的大事，千万不能一时冲动耍小孩子脾气，等你长大了後悔就来不及了！听妈的话，咱还是报清华，你们老师不也说清华好吗！」他的母亲一边气得拍大腿，一边皮笑r0U不笑地摆出一副循循善诱的姿态，有商有量的耐心劝说。

    简从舟的眼睛并没有从志愿手册里抬起来，他手指点在法学一栏向上滑，找到排行第一的学校，又往左滑停留在它的院校代码上，一下一下轻轻敲击着。「我已经长大了，不会後悔。」

    母亲急得咆哮起来：「你怎麽这麽不懂事！叔叔阿姨们都把志愿帮你参谋好了，你非得拧着来！是不是故意气我，故意让我在那些人面前丢脸吗！」

    简从舟合上手册，抬起头平静地看着母亲，这是他头一次如此坚定地直视她。他突然发现母亲变得和自己小时候印象里的不太一样，可具T是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清楚。

    「妈，以後我想为自己活，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