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风雪（一发完）

    横滨下了场大雪，羽毛似的雪花伴着冰冷的寒气飘舞了整整一天。港口上方的天暗淡得像被浓墨泼洒，船只全部整齐地停泊在码头，新年伊始，一切都蕴藏着蓄势待发的沉静。

    得到森先生的允许后芥川推门走了进去，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房间内传出一声剧烈的闷重声响。站在门外等候的樋口瞬间绷紧了神经，她深吸一口气，在擅自闯入的决定做出之前，门却突然从内侧被打开了。

    芥川前辈苍白的脸暴露在她眼前，他的胸口在超负荷起伏，握住拳头抵在唇边猛咳了两声，竟然径直朝着走廊深处离开了。

    樋口呆在原地，朝门内窥视一眼，地上躺着一把腿部被摔折的椅子，森先生的目光看过来，使她莫名打了个寒颤。

    “去跟上他。”黑手党老大低沉的嗓音透出些许无奈，“还是太宰的事情。”

    樋口领了命迅速往芥川离开的方向奔跑，太宰先生叛逃已有一年之久，在这期间，芥川前辈每隔不久便会这样闹上一场，所有关于那人捕风捉影的消息都会让他丢弃沉着冷静，芥川前辈他，大概恨极了那个曾经的上司吧？

    她在心中已经不知重复了多少次这样的疑问，推开走廊尽头的门，外面是一方笼罩在黑夜与白雪中的露台。

    “芥川前辈！”樋口喊道：“老大说得没错，那怎么看都是为了特意扰乱你行动的假消息。”

    冰凉的雪在皮肤上融化，她瑟缩着说：“太宰先生不想被找到的话，任何人都没办法的……”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我也要试一试。”

    樋口听到芥川说。那是她意料之中的，前辈的坚持，有着飞蛾扑火般的壮烈。

    她忽然沉默，一腔热血哑了火，被堵在喉间变成湮灭的灰。她看着眼前男人的侧脸，他就那样笔直站立着，在一团风雪之中，仿佛站了成千上万年，似一尊雕塑。

    寒冷与孤独都与他无关，他只是静静望着头顶上空。

    大概，樋口突然明白过来——那不是恨，只是无尽的守候，是铅色的天，是横滨的海，漫无边际又汹涌壮阔。

    她揉了揉发红的眼眶，只好说道：“前辈，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芥川并没有理会，片刻之后才点了点头，他迈着步子往回走，在与她擦肩而过的时刻，樋口最终还是没忍住，她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您找到太宰先生的话，会怎么样？”

    “当然是杀了他。”芥川没有丝毫停顿地脱口而出，透着残忍的冷酷：“他只能死在我的手中。”

    樋口却笑了，她的目光晶亮，穿过雪雾落在他肩头，“前辈，您不会的。”

    断然说出自己的结论，她先一步转身消失在了芥川的视野中，躲入无人角落，抬手拭去了滑落的眼泪。

    芥川回到家中的时候，小银如往常一样加热了饭菜正坐在桌边等候。

    “哥哥。”她笑着迎上去，“先吃点东西吧，今天晚上我做了红豆沙呢。”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发出微弱光亮的灯，小银总是很配合他对节约用电的执着。

    “我等会儿要出门一趟。”芥川说着在玄关处挂着的日历上勾下一笔，第348天，心中的数字清晰浮现，是他无法磨灭和忘记的习以为常。

    是恨的延续。

    “嗯。”小银点点头，对一切了然，不做多余的劝说和阻止，只是温柔地说：“这么冷的天，哥哥系条围巾吧？刚好今天我整理了衣物，帮你找到了一条围巾，红色的。好像有一年没见哥哥系过了。”

    芥川的神色变了，他的双手紧握着，眉头皱缩在一起，痛苦地咳了起来。

    “哥哥！”小银慌忙走过去，她无措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那是……”

    太宰先生，名字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