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与王子（二）

    他劝不动，只得去收拾东西。临行前经过病床，见那nV孩烧得满脸通红，眼角因疼痛溢出眼泪，嘴巴嗫嚅着什么。他走近了，弯下腰，听见她用微弱的声音喊：mama。

    他直起身，僵y的膝盖骨发出一声轻响，心也跟着塌陷了。他放下包，跟季姨说自己留下来照顾她。她像是看穿拙劣把戏似的，冷冷地道：我们可没多余的医药费付给你。

    根据帝国法律，福利院的孩子可以免费看病，费用由政/府承担，但也有限制，显然医生通宵照顾病人的服务不在免额范围内，需要额外收费。有些医生为了这笔高昂的费用，故意将病情说得严重些。他没这份盘算，也懒得跟人辩解，只管坐在病房的椅子上。季姨赶他不走，也就随他去了，反正她一个子儿都不会给他。

    他照顾了nV孩一夜。第二天早上，烧退了，但人还没醒。他将她的病历整理好，打算带回去，不经意瞥见扉页上的字：AByAnX血，和他已故的妻子是同一个血型。

    缘分真是奇妙。

    忆及往事，辛医生的脸上露出微笑。nV孩温柔安静的模样，简直就是妻子的化身。

    她已满十五岁，收养她的念头无数次在脑海中浮起，又无数次被他摁下去。

    辛医生注视着她头顶的发旋，明明是很简单的一句话，在喉间滚动半晌，又咽了回去，口中问起旁的事，“今天是周末，怎么你又在作画？”

    她浑然不觉他内心的挣扎，认真地答道：“我想申请明年教育部的艺术类奖学金。他们要求申请者提供画集。我怕我之前那些画不够好，所以想着多画一点。”

    多么好的孩子。他心中感叹。多么努力，多么懂事。

    以他的经济情况，养两个孩子尚有富余，养第三个便有些捉襟见肘了。衣食住行哪一样不费钱？还有教育，那才是大头。好学校都是私立的，光一年的学费就要十几万。他是富养大的，自然知道想要将孩子培养成才需要多大的投入。更何况，自己对她那点似是而非的心思，让他夜里都要做噩梦。她才十五岁，和他nV儿一个年龄。这样偶尔来看她，他还可以控制自己，若是朝夕相处……

    那句收养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似是看出他的心不在焉，眼里的光渐渐熄灭了。她不安地用手抠着画板的边缘，踟蹰地道：“谢谢你过来看我。你是不是很忙？你如果忙的话……”

    “不忙。我还有东西没给你。”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新买的油画颜料，递给她。她接过来看了一眼，是进口货，不便宜。

    她口中道谢，眼里的光却依旧暗淡。他见不得她这个样子，也许是他的出现总是伴随着她的喜悦，他无法忍受她郁郁不乐的模样，想尽办法也要让她展颜。

    “你今天一直都没出去吧？要不要我们到外面兜兜风？海边的红木林有很多海鸟盘桓，我开车带你去。”

    她摇摇头，”我的画还没画完。“说完，便背过身整理画稿，也不看他。

    他顿时不知所措起来。他不能这样走了，起码要看到她重新笑了才好。他还想说点什么，却看到有水滴落在画板上，一滴又一滴，像一场缠绵的春雨。

    他忙把她的肩膀扳过来，她已经泪流满面。他从口袋里掏出手绢，替她擦去眼泪，柔声道：“怎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