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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地趔趄了一下。他跳起身,用他那少年身形努力撑住景元,绕到前头看将军的脸色。 景元面色如常,感觉到彦卿的视线:“还没吃饱?” 景元语尾拖沓软绵,彦卿忙要去夺景元手上的酒碗:“将军!您喝多了!” “我没醉。”景元酒碗右手换左手,抬高手臂,不让彦卿上来抢。彦卿跳了两下没够着,正急着呢,景元好像还故意和他玩似的,一口饮干了那白瓷大碗里的酒,杂耍般用双手将碗在空中抛来抛去。每每彦卿伸手欲夺那碗,景元总先他一步,将碗握在掌中。 彦卿又气又恼,只得挡在景元身前:“我替将军喝!” 将领们一开始还憋着笑,但见彦卿少年身形非要去挡景元,个头嘛、是刚过将军胸口,大腿呢、还没将军胳膊粗,见状,众人实在是忍不住了,哄笑起来。一千户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拍彦卿后背:“得了得了哈哈哈……还是让将军替你喝吧。” 景元接住碗,伸手又让人满上了,示意彦卿看:“喏,都说了没事,我醉了?——你连醉汉的碗都抢不到。” 闻言众人更是忍不住,笑得直打跌。 彦卿彻底没脾气了,人这么多,他又没法对景元撒娇发脾气。 他挤出人群,去一旁凉亭里坐着赏月喝茶去了。 没醉?没醉个大头鬼。 ——彦卿抱喝醉的景元回家,回想起仲秋宴上的一幕幕,越想越生气,一气自己不成熟,二气将军骗他,三气将军不爱惜身体。 他边走边观察景元的样子:景元话很少,但也没有呓语或呻吟,被彦卿从星槎上半拖半抱下来时也很安静;一路上,他的双目始终半阖着。 彦卿先是横抱着景元走了一段,之后又换成背的,但他个子太矮,景元的衣服下摆拖在地上,没走几步就挂到了石阶边缘上,还蹭了一屁股灰,于是彦卿只得又换回抱的。 一路折腾下来,到了神策府门房时实在是抱得手酸,彦卿把景元放在椅子上,叫人出来接。门房桌上茶壶里剩了点白日里泡的凉茶,彦卿倒了些许,端着杯子喂景元喝了。 彦卿一路上一直担心景元会吐,其实吐了倒也好,省得酒精全被身体吸收了,但他就怕景元吐的时候被呕吐物呛着。但景元乖乖把一杯茶都喝了,中途也没恶心反胃,彦卿心中起疑:莫非将军真没醉? 他有些想试试景元是不是在装醉,但又想不出什么好法子。以往在军营或黉学里,耍装睡偷懒的同侪有许多办法,最简单的就是喊个狐人过来在那人鼻子下狂甩毛尾巴,但彦卿断不可能对景元做这等事。他托腮观察了一会儿,景元喝了茶,就抱臂靠在椅背上,头垂着,一动也不动,也不知是醒是睡。 彦卿轻轻叫了几句“将军”,景元没应他,彦卿又大了点声音,喊景元“师父”,还是没回应。 彦卿心中一动,轻轻叫道:“老爷。” ——这词是用来称呼当家人的,下人叫得,但伴侣也叫得。彦卿小时候不懂事,白日里照顾他的看护工人这么叫,他也傻愣愣跟着这样叫,待到大了点,知道景元是罗浮将军后,彦卿就不这么叫景元了。 景元还是不应。 门房里死一般的沉寂。 景元的头越垂越低。 一阵穿堂风刮来,吹得彦卿寒毛都立起来了,他心里忽然又生了另一个荒唐的念头:他小时候听说,人会醉死过去,也是仲秋时节,那人在家宴上喝多了,被侄子背回房里,第二日清晨家人叫他不起,进屋一看,才发现尸身都僵了。 他急忙跳起来,伸出食中二指,试探景元鼻息,又将衣领解开,去摸他颈侧脉搏。温热的皮肤下,景元的心脏缓慢有力地搏动着。 彦卿长舒一口气,稍稍放下心来,同时意识到:将军是真的醉到睡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