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盥洗间认真洗了手,这才换上早就挂在衣柜门上的具服,束腰带、穿乌皮靴。罗浮将军从上代起一切从简,每逢元日、仲秋、冬至才设宴飨群臣,这紫衫白袍其实一年都穿不了几次,彦卿个子长得又快,半年前新做的袍子,小腿不知怎得忽就短了一截,好在将军有钱,将军不在乎,笑吟吟地提溜着小徒弟去成衣铺量体裁衣,连夜赶制了一套新的。 彦卿对镜戴好平巾帻,抓起簪子与玉钿就跑。一开门,差点撞到素裳身上。 素裳显是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拎起裙角嫌弃地退后了两步:“慢着点!这可是本姑娘拿两个月的俸禄订做的裙子,仔细别踩脏了。” “哇,你今天好漂亮。”彦卿边道歉边打量素裳的新衣服。罗浮男子为政久矣,无先民之法可循,当代一向对女官们的服装制式要求宽松,仲秋筵席时天气又不似那般寒冷,因而总能瞧见一些平常穿衣朴素的女武官们打扮的模样。素裳今日着一件竹绿色的罗裙,露出胸口的肌肤,外头套了件石青色半臂,难得没背着那柄家传的重剑上街,而拎了一只刺绣挎包。 “谢谢,你也不赖。”素裳心情转好,笑眯眯地夸奖了一句,便拽着彦卿的胳膊、拖着他走了。 出神策府,两人搭上了摆渡星槎,罗浮将军筵席一向是单独设置一处洞天。这洞天平日里便闲置着,只有机巧鸟与勤杂人员出入,维持洞天内基本的运作——说来,仍是挺奢侈的。 彦卿与素裳肩并肩坐在星槎后排座位上,估计是迟到太多了,加上本来也没几个人从神策府旁的渡口出发,整架星槎就只有他们两名乘客。 彦卿从屋子里头出来,走到码头这一段距离,感觉风从袖口往身体里钻,到底是秋天了。他问素裳:“你冷不?” “我……不冷!”素裳边说边拉紧了半臂的前襟。 彦卿来回打量她:“真的?” 素裳在好友的炯炯注视下迅速破功:“冷啊!我当然冷啊……冻死本姑娘了啊啊啊!” 素裳双手抱臂,疯狂地用手自己搓自己,试图把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搓下去。彦卿有点看不下去,说话间就要把外袍脱下来给素裳,素裳见状急忙阻止:“你衣服都给我,你自己穿什么?” “我里头穿了件裌子,给你?”彦卿撩起袍子下摆示意素裳看。 “什么呀——你这裌衣居然是银红色的,你本命年啊?穿这么喜庆……红配绿、那啥啥,和本姑娘的裙子一点也不配。”素裳一边咕咕哝哝地抱怨,一边主动帮彦卿解腰带脱外袍,“我听说了罗刹先生今日也会来,我想……起码坚持到见过面后我再穿衣服吧。” 说着,素裳将彦卿的裌衣卷了卷,塞进随身的拎包里去了。 彦卿哭笑不得,随手将星槎的窗户关上:“可仔细染了风寒,回头伍长又是好一顿骂。” “是是是,我这个小小新兵可不比您这位将军侍卫。”素裳毫不留情地回呛,忽的想到了什么,问道,“你和将军有进展不?别和我说你还没问那剑的事啊——本姑娘、真的、要被你们俩、急、死、了——!” 星槎船舱里的暗黄色吊灯晃来晃去,照在彦卿的脸上,照得他显出一丝少年人不该有的惆怅来,他淡淡地笑了,然后摇了摇头:“没问,算了,就当我不知道,就当一切没发生过。” 彦卿没告诉过素裳的事情有很多,如同他没告诉景元的事情也有很多。 素裳不知道,乞巧节后第二日,彦卿在景元的书房里找性科普教材,景元光说是书架顶上那格——可两人都忘了:将军书房三面墙都是书架。彦卿翻了小半个时辰,从书房最东头翻到最西面,教材是没瞧见,翻了两手灰尘,打了十几个喷嚏,翻出来一堆什么《方壶编年史》《罗浮诗词三百首》《仙舟水文考》,以及几本无名的日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