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要执迷不悟
。 闻延寒轻轻阖上双眼,似乎只是在暂且养神。 他表现得如此平静,纵使有旁人在这时目睹魔主模样,也定然猜不透,闻延寒的整个魂身都在经受修补回溯的痛苦。 那样剧烈的疼痛,甚至本就可以将意志不算坚定的人再杀死一次。 闻延寒看见了残破魂魄的“前世”。 他被裴苏一剑穿心斩杀那晚,连魂魄都分离成了残破的碎片。 那一缕孤单的游魂,在世间数年找不见去路,兜兜转转,居然还是凭借着本能,寻到了裴苏隐居的村落附近。 秋姑娘生产那日,腹中本就是个寿数已尽的死胎。 裴苏捏住铜钱卜下的一卦,没有算错。 以至于为何胎儿忽然有了生气。 自然是这缕甚至没有神智的魂魄,奇迹般理解了两人立下的誓言。 裴苏大夫从此会带着这孩子长大。 裴苏大夫会给这孩子足够的关爱。 仅仅是那一瞬的荒唐想法,也足以让残破的幽魂如飞蛾扑火般投身于胎儿rou身之上。 失去一部分魂魄的闻延寒,从此变作断情绝爱的阴狠魔主,一心只为复仇。 愚笨着长大的秋岱魂魄不全,因而比寻常人还要痴傻一些,更是再也遮掩不住一腔赤诚爱意。 “呵……” 闻延寒讥讽地笑着。 这回由他嘲讽的人,早就变作了自己。 即便冒着魂飞魄散的风险,也还要去亲近那位将自己诛灭之人么? “既已被我亲手斩杀,那还是早日回归本体为好。” 心境之中,纠缠交错着两缕残破魂魄,一边是闻延寒,一边是秋岱。 魔主纵是被魂魄融合的推拒力折磨得痛楚万分,也依旧作平静态度。 对面秋岱的魂魄也不甚好受,但他依旧坚定开口。 “我们本是一体,我又怎能不懂……” 闻延寒看出他心里还在念想着谁。 “莫要执迷不悟。” 这时,即便魔主还在强撑,他额角仍是淌落一滴冷汗。 还未回归魂体的这段时间,也是秋岱能够保有的最后筹码。 …… 裴苏呻吟一声,缓缓睁开了眼。 身下是蓬松柔软的皮毛,带着一股令他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虽然四肢依旧泛着酸痛感,但裴苏能够感到,原本侵蚀全身的魔气,也在脱离魔界境地之后缓慢消散而去。 “岁……” 他艰难地从口中挤出了这一个字。 “难受就不要说话。” 岁稳稳负着裴苏,再次轻盈地越过一处山谷。 这时,就算裴苏的五感还没完全恢复过来,也能勉强辨认出周遭的环境。 “认出来这是哪了?” 岁看出裴苏心中所想,抖了抖火红的大尾巴。 “那畜生将浮世魂镜窃走,我当是要作何用,原来他一介魔主,百年来都不知自己魂魄残缺。” 大红狐狸叹了口气。 “碎裂魂魄转世而成,正是你那死去的徒弟。” 裴苏忍不住捏紧了手下的皮毛。 “那日占得卦象,若你因此早些发觉秋岱身份,此后还会爱他护他么?” 又是一座山岳翻过,云城主峰已经近在眼前。 “……都过去了。” 裴苏轻轻闭眼。 岁也不由得在心中叹息。 他那转世的徒弟也真是有意思,自愿消散意识回归主体,只为让魔主不再为难裴苏,放裴苏一条生路。 人间早已不是安身之地,兜兜转转,岁还是将裴苏送回了从前的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