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处可笑至极的伤疤总会刺痛,似是在反复嘲笑他当年的愚蠢
蜷缩在床,辗转反侧,四肢百骸只感觉烫得如同烧灼一般,额角处的细汗也在这时接连滑落。 那沾了水的湿润布帕,倒是带有一阵慰藉般的凉意。 眼见着裴苏那沁着细汗的手指不自觉抓着被角蜷起,秋岱的心中忽然纠作一团,深感一阵刺痛。 “……什么时辰了?” 意识朦胧之间,裴苏有气无力地问道,连嗓音也变得稍显沙哑。 “离天亮还早,师父,你睡下不到一个时辰就发了热,还从床上跌落,我听着动静才寻来屋里。” 秋岱的脸色不太好看,从水盆中捞出帕子绞干时他的手臂便紧绷着,像是懊恼没早些发现裴苏的不对劲。 “是么,那我还能再睡上一阵。” 裴苏在昏沉间正要翻过身去接着入眠,忽然身子一僵,想起自己刚从心魔深处抽离出来。 他可不想将方才的噩梦继续做下去,短短一晚上见闻延寒两次。 正沉默着,秋岱也自身后强硬地把他身子调转过身来,并从一旁的小桌上捧过一只旧瓷碗。 碗里是新熬的药。 “师父,医者不自医,我得见你喝完了,才能再睡。” 药色深黑,汁液浓稠,气味更是不甚好闻。 裴苏皱着眉头一饮而尽,又猛灌了好些温水,才感觉喉头的腥苦被压制下了些许。 “本座最近,总是做梦。” 听见这句话,候于座下的老者,忽然出了一身冷汗。 那老者也算是一方德高望重的魔修,同时精通医术与毒术,近十年间归于魔主座下,不曾受过苛待。 但魔主身上的气息阴邪得很,连魔修们见了都要畏惧几分,像是骤然闻见地府里漫出的不详死意。 “魔主此言何意,小、小的不太明白。” 老者言毕,似是惧怕魔主嫌弃自己无用,又连忙毕恭毕敬地补充道。 “上至仙界,下至魔界和阴界,都是不会做梦的,只有那凡人的魂魄牵系着前世轮回,红尘因果,才会频频发梦。” “你说的这些,我又怎会不晓得?” 闻延寒转过眸子,好笑一般瞥了老者一眼,却并没有发怒。 这俊美又冰冷的男人周身环绕着一层精纯的魔气,稳定而内敛,即便老者自身修为不俗且站在百步开外,也隐隐能被他的压迫感扼住喉咙,像是随时都要喘不过气一般。 闻延寒是断然不会像弱小如蝼蚁那般的凡人那样,坠入愚蠢的梦境的。 “本座把你叫来是想问你,还有什么情况,会使得本座产生做梦一般的错觉。” 老者沉吟了一会儿,“魔主可否告知小的,您在梦境之中,都见了什么内容。” 闻延寒摇了摇头。 “本座不记得。” “小的行医近万年,也未曾见过魔主这般症状,可容小的再……” 老者嗫嚅着,似是害怕魔主怪罪他诊治不力,闻延寒却像是兴致乏了一般,只冲他摆了摆手。 “你下去罢。” …… 待那魔修如获大赦一般转瞬离去之后,闻延寒独坐于寝殿之内,胸口旧伤处忽然传来一阵刺疼。 堕魔之人,魔身不腐不死,便是仙家法宝也很难在其上留下伤痕,即便被利刃刺穿,伤口愈合如初的程度,也快得惊人。 闻延寒身上只有那处可笑至极的伤疤总会刺痛,似是在反复嘲笑他当年的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