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祝景言啧了一声,单腿踩在瓷白的马桶盖上,气笑了,“姓孟的,敢情你是来消遣我的?” 孟决自知不妥,却还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咄咄逼人道,“什么叫姓孟的,好歹我们也有点关系,我还比你大几岁呢,你就不能对我客气一点儿?” 一阵诡异的沉默,孟决看向手机界面,还是接通的状态,却不见有声音。 孟决皱起眉,刚喂了一声,就听见了祝景言的声音,他在电话那头唱起了歌,只是声音有点小。 孟决一怔,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了油表盘上,交警站在十字路口疏通,他踩着油门慢悠悠地驶出了拥堵的路段,上了绕城高架,这里没什么车,一片坦途,光亮地能看到尽头。 祝景言哼着歌,垂眼看着自己脚后跟上起了毛边的创可贴,大概是孟决趁他熟睡的时候贴的,那双定制的高跟鞋再怎么合脚跳起舞来也难免有摩擦,但当时他完全顾不上哪里流血,哪里疼痛,孟决脸颊上的汗砸在他身上的时候,他惶然地看着这个天真的男人,得到他竟只需要一个廉价随意的身体,在这段轻松自由的关系里,他抚摸上了他落寞的脊背,在不经意间,狠狠抓破,而孟决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眉头都没皱一下,附身吻去了他脸上的水痕。 “那是我最喜欢的唱片/你说那只是一段音乐” “说着付出生命的誓言/回头看看繁华的世界” “爱你的每个瞬间/像飞驰而过的地铁” ............ 祝景言唱完就挂断了电话,孟决哑然,也没再回拨,他把手机揣进兜里,在学校对面停好了车,便下车倚着车身点了根烟,看着熙熙攘攘的学生,穿着校服,从学校里神采飞扬地出来,几乎是两两相伴,或者三五成形,路过孟决的时候,他还听见几个男生商量要去哪家网吧打游戏,他们把脱掉的校服外套拿在一只手里,或者随意地绑在身上,另一只手抓着篮球,校服裤子撸到膝盖,露出精干的小腿。 孟决神色黯然地勾起嘴角,他那时候也像他们一样不好好穿校服。 不过他那时学习成绩不错,老师们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下了课就骑自行车去医院照顾孟鹭,然后就在医院走廊里学一个通宵,那段日子辛苦劳累,但孟决现在想来却觉得十分满足,他的日子有指望,有奔头,他想学医,想学出成绩,想去北京最好的临床,想给孟鹭治好肝病。 可惜。 孟决踩灭了地上的烟头。 孟决在他妈下病危通知书的那天,知道了其实他还有个爸。 那个等他妈盖上白布才匆匆赶来的男人,显然不知道自己在外面还有个儿子。 他熟悉的人生全然崩坏了,迎接他的只有隐隐的不安与陌生,他开始逃学,打架,逛公园,最后只上了个普通一本的普通专业。他所有的“想”都随着那段流离的日子而消散,便再也没有了什么热爱,只是学会了在社会里体面处身,那就是不停地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