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爱人。原殊张了张嘴，无数话在心里翻涌，却不知该如何吐露。

    这时原野伸出一只手，死死地攥住了原殊的衣摆，坚硬的衣角搓红了他的手心，他用饱含童真的稚嫩声音说道，大伯，你来了。

    原殊的脸颊微微抖动，落下一滴不算清澈的眼泪。

    原野却笑了，那双极似曲漫的双眼在他眼前慢慢展开，弯成弧线，像在空中看到地面被风扬起的裙摆。

    原野觉得原殊对自己未免太好了，比原樾待他好多了，甚至比曲漫还要喜欢他，他会让自己骑在他的脖子上看放烟花，会一只手抱着自己扛在肩上转圈，会开军用车带他去护国寺和东华门外吃小吃，每次治疗的时候还会给他带俄罗斯的巧克力。

    直到他出院，走出了医院瓷白的大门，原樾冷着脸看着原野手里捏着巧克力和原殊再见，一回到家里，原樾就把原野手心里早已融化了的巧克力扔进了垃圾桶，说，“既然你没事了，明天就好好上学，原殊回部队了，没事不会再来。”

    原野开始继续上学，但心里头常常想着原殊，那个高大又神秘的身影。他很想再见他一面，但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没再有过他的消息。

    原野那时候才知道原殊真的在新疆驻边。

    于是他买了许多飞机模型摆在书架上，拆开、重组，他也常常躺在庭院的凉亭石椅上，看着湛蓝湛蓝的天空和喷射机划过的尾气，想象着将来有一天能像原殊一样开着作战机在田野上自在地飞翔。

    原野向往着原殊所代表的速度与自由，于是在某一天里，他开始学着骑摩托，在压低了脊背飞速前行的那一刻，他找到了自己生命无法宣之于口的模糊含义。

    然而没过多久孟决就出现了，原樾说这是他哥哥。

    原野以为只要是和原樾挂上钩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他天然地厌恶孟决，也厌恶孟决对他的视而不见。

    他们内心里潜在的冲突化为了肢体上的拳打脚踢，而打架从来不能解决问题，有一天原野终于知道孟决和他一样怨恨这里，这竟然让他感到了一丝同情与喜悦。

    两千年，原野十二未满，原樾给他买了第一台电脑，WindowsXP，他学会了用互联网，学会了用PS2打游戏，他也终于知道了原殊和曲漫在花边新闻上被津津乐道的陈年旧事。

    原殊在他心里的美好形象被打烂摧毁了，他不再是一个温柔耐心的完美大伯，拯救原野于世俗的庸常，他只是一个因爱愧疚的囚徒，在世俗中作茧自缚。

    从那之后，原野不再去凉亭里看喷射机的尾气，飞机模型也被他捣个粉碎、悉数丢弃。那一年，孟决上大学，半正式地离开了家。

    孟决在的时候这种感觉并不明显，孟决走了原野才深刻感觉到他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讨厌这个所谓的哥哥，反而喜欢被他目光围绕的感觉，尽管他只是面无表情。

    孟决长相英俊，身材高挑，肌rou薄厚也恰到好处。除了原樾，原野再也没有讨厌他的理由。每一次等他从学校回来，原野都期待着他会不会跟自己说些什么，后来这期待里带着一丝怨恨。

    四年的时间匆匆过去，孟决的形象开始变得遥远又疏离，好像他真正掌握了自由的秘诀，便不会再回过头来看他一眼，看他们过去的拳脚相加以及无法言说的沉默对视。

    很快，他哥哥便成立了自己的公司，他开始穿西装打领带，像大人一样和原樾谈吐，他们开始在餐桌上谈论原野听不懂的事情，直到有一次原野忍无可忍摔了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