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下班,放学,踏着急匆匆的脚步回家,祝景言还没来得及换掉球衣,身上的热汗在等待中冷却了,变得冰凉,他迎风坐着,像没人要的小孩。 孟决一眼就看到他那随风舞动的红发,青涩忧郁的帅气脸庞,他心中轻轻一颤,迅速变道拐弯,把车稳稳地停在祝景言面前,在驾驶座探身拉开副驾的车门,说,“上车吧,我的樱木花道。” 祝景言抬起头,茫然地看了一眼面前庞大的黑色商务,然后站起身子,拍拍裤子,走了过来。 九支玫瑰扎成一束安静地躺在真皮座椅上,还加了丝带和卡片,特别漂亮,祝景言有那么一瞬间握紧了拳头,抬眼和孟决短暂地对视。 随后他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他装作漫不经心地把玫瑰拿起来,坐了进去,仰头亲了亲孟决的嘴角。 “带我去哪儿?” 孟决没应,只是说,“系好安全带。” 他挂着一副明显可见的黑眼圈,对着祝景言缓慢地笑了笑,眼里似乎也带着些不轻易提起的沉重色彩,令祝景言心中又一沉。 孟决忘记打开车载广播,甚至也没有了敞篷车的喧嚣风声,紧闭的室内沉闷,他把着方向盘一路南下,似乎也不知道要去哪。 他们穿过苏州街,万寿寺,八一湖和电视塔,祝景言看到北京西站破旧的四个大字从他眼前晃过,孟决又踩着油门往东边开,穿过了广安门和白纸纺,最后祝景言终于忍不住了,赌气说,“我要下车。” 孟决把车拐进了陶然亭,熄了火。 莫名其妙地跑到这离他学校几十公里的地方,孟决头一次觉得不好意思,他看了祝景言一眼,说了声抱歉。 祝景言解开安全带下车,一言不发。 孟决跟着他下去,一路走进了陶然亭公园,这时候大概已经八点过半了,天色暗沉了下来,祝景言走到湖边,猛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把胃里的那点恶心压了下去,他实在是一秒也不想待在那辆沉闷的车里了,孟决的沉默和无动于衷都让他想要尖叫出声。 湖边的凉风刮来,祝景言抱着他赤裸的胳膊搓了搓。 孟决看着他一身红白相间的球衣说,“刚才在训练?” 祝景言刚嗯了一声,就感觉到胳膊上一阵暖意。 孟决脱了他的西装外套披在他身上,祝景言愣了一下,说,“我有外套,刚忘车里了。” “你穿吧。” 祝景言看着他并不怎么好看的脸色,接过衣服,揣度了两秒,问,“孟决哥,你没事儿吧?” 其实孟决漫无目的地在北京城里开了一个多小时车的时候,他已经想明白了为什么突然想见到祝景言,他看着那人此时此刻在傍晚松林下忽明忽暗的脸,搭配他挺拔的鼻梁,深邃的眼窝,含蓄的内双眼皮,凌厉的下颚线,完美又青春盎然,像爱神降临人间。 于是他不禁去想象祝景言爱一个人爱到死去活来是一副怎样的景象,会和章北迦一样吗,玩世不恭地过了这么些年,还是没能忘了最胆大妄为的那一次短暂恋爱。 孟决这会儿才愿意承认,他其实是有点羡慕章北迦的,羡慕他真切地爱过别人,也被人爱过,尽管搞得彼此一身狼狈,几乎是魂飞魄散了。 看着祝景言,祝景言也宁静地回望向他,孟决缓慢地发现自己已经做不到像四五年前那样轻狂地嘲笑爱情了,他心里想着,等祝景言过了爱玩的年纪,他们这段轻浮潦草的关系结束了,他会死心塌地地爱上谁呢?他会为了谁喜悦、悲伤、失控或是绝望? 孟决垂下眼睑,勾了勾嘴